苏铭的审判速度越来越快。
功过簿翻页如飞,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行记录,判词从口中吐出,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善大于恶的,送入轮回,投个好胎。
恶大于善的,打入对应的地狱服刑,刑满再议。
善恶相当的,抹去记忆,重新来过。
冤屈未雪的,记入另册,等阴司体系完善后专案处理。
每一判都有据可依,每一断都合情合理。
张虎站在高台侧面,看着苏铭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迟疑,每一个判决都在功过簿翻开的三息之内做出。
他不是在思考该怎么判。
他是早就知道该怎么判。
上下五千年的规矩、律法、人情世故,全装在他脑子里。
阴司的审判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难题,对他来说,只是照章办事。
林婉儿的笔一刻没停。
她记录著每一个案例,每一条判词,每一种处置方式。
这些东西,以后会成为新阴司的判例法典。
第五十个魂体被审完的时候,张虎注意到一个变化。
高台后方那个空置的神龛,原本漆黑一片的神座上方,出现一丝光。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
第一百个魂体被审完,那丝光变成了一团。
金色的,模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团光里酝酿。
第两百个。
金光扩大到拳头大小,开始有了轮廓。
是一个人形,坐着的人形。
张虎的呼吸粗了一拍,林婉儿的笔停在半空。
陈守正跪了下来,九个鬼差跟着跪。
苏铭还在审。
第三百个,第四百个,第五百个。
神龛上的金色人影越来越清晰,能看出宽袍大袖的轮廓,能看出端坐的姿态,能看出头顶冠冕的形状,但面目还是模糊的。
苏铭的审判没有停,他的声音平稳,节奏不变,一个接一个,一判接一判。
第八百个魂体被送走的时候,整座城隍庙开始震颤。
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天穹,有什么东西在注视。
一股气息从神龛的方向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太重了。
重到张虎的膝盖直接弯下去,双膝跪在地砖上。
重到林婉儿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
重到庙门外那些还在等待审判的万千鬼魂,魂体同时伏得更低,额头贴着地面。
这股气息远超之前所有的诡异。
苏铭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放下惊堂木,转过身。
神龛上,那道金色身影已经完全成形。
宽袍广袖,正襟危坐,头戴平天冠,腰束玉带,面容威严,双目半阖,仿佛沉睡了千年刚刚醒来。
那是一尊真正的神。
是华夏阴司体系中,江南府城隍的本尊神格。
苏铭站在高台上,面朝神龛,微微躬身。
“晚辈苏铭,恭迎城隍归位。”
金色身影的双目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
他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看了很久。
看他手边的城隍印,看他身后的功过簿,看他脚下那些一步一亮的法则符文。
然后,一道声音响彻整座神殿。
温和,却充满不可违逆的威严。
“此位,汝亦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