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银行”四个字在灯火映照下，散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九个鬼魂伏在地上，没有动作。
它们被伪神的唢呐声拽著走了太久，魂体都快被磨散了。
现在有人说包吃包住按月发饷，换谁都得愣一下。
那个穿粗布短衣的老年鬼魂，第一个抬起头。
它的眼窝深陷，面皮灰败，可那双眼睛里残存的光，比刚进来时亮了几分。
它看着苏铭手里的冥币，嘴唇哆嗦。
“大人为何要收留我等残魂？我等已是无根浮萍，罪孽之身”
苏铭将冥币放在桌上，声音平稳。
“此地是城隍庙，乃阴司设在阳间的官衙，本就是尔等魂魄的归处。伪神视尔等为炮灰，我则视尔等为阴司袍泽。”
他拿起一张冥币，屈指一弹，冥币落在老鬼面前。
“这钱，不是雇佣，是安家费，也是你们重归阴司建制的名录凭证。拿着它，你们就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城隍司的在编鬼役。”
“从今往后，有怨可申，有功可赏，有家可归。”
老年鬼魂的身子抖了一下，它撑着地面把上半身直起来，面朝苏铭，额头磕在石板上。
“愿愿为大人效力！”
第二个鬼魂跟着磕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
九个鬼魂依次叩首，磕头声在大堂里连成一串。
张虎坐在条凳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苏神是真能招人，活人能招，死人也能招。
苏铭把冥币抽出八张，挨个放到它们面前。
“拿着，等会儿外头还有硬仗，先在大堂歇著，到时候听陈守正指挥。”
九个鬼魂捡起冥币，放在怀里，缩到大堂角落。
魂体虚弱，但胜在听话。
苏铭刚安排完，门缝外的动静又大了一截。
新一波鬼潮撞上庙门，陈守正的脚底在石板上磨出白印。
哭丧棒上的红光把冲在最前面的怨魂劈开口子，后面的又涌上来补。
门槛符阵闪个不停。
苏铭的目光对准门缝外的夜色，嘴唇微动，无声数着什么。
第八波。
第九波。
鬼潮的密度还在加厚，唢呐声的频率越来越快。
第十波鬼潮涌来时，陈守正的眉头拧了一下。
“大人，外面怨魂数量比前几波翻了三倍不止。”
苏铭没回答，他在听外面的唢呐。
那支没停过的唢呐，曲调在变。
原本单调重复的三个音节，开始向低音区滑落。
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低到已经不像唢呐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底呻吟。
林婉儿同样也听出来了。
“苏先生，不对劲。这不是在催鬼潮加速，是在给什么东西开路。”
话音刚落，唢呐声停了。
像是有人掐住吹奏者的喉咙，声音从中间被生生截断。
城隍庙外，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疯了一样往庙门上撞的怨魂，也僵在原地。
不再冲锋，不再挤压。
成千上万的怨魂站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
张虎从条凳上站起来，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
陈守正的反应更剧烈，他握著哭丧棒的双手正在震颤。
从进入战斗到现在，不管鬼潮怎么冲，他的表情始终沉稳。
但这一刻，他的脸上出现惊慌。
“大人”
陈守正的声音里，带着忌惮。
苏铭走到门缝前，视线穿过那半尺宽的缝隙。
石板路上，成千上万的怨魂分成两列，自动往两边退。
退得很急，挤在一起的怨魂互相推搡，有些被踩在脚下，有些被挤到矮墙外头。
但没有一个怨魂敢停在路中间。
一条通道，从鬼潮中被生生挤出来。
通道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先来的是声音。
铁链拖在石板上，沉重拖沓，每拖一下，石板就发出咔嗒声。
然后是气味。
腐烂与灼烧混在一起的恶臭，从门缝涌进大堂。
大堂角落里，刚被收编的九个鬼魂趴在地上，它们把脸埋进石板缝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
古灯火焰往回缩了一截。
不是灯火要灭，是外面涌进来的压力太大，把光线的覆盖范围硬生生压缩了两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