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光线从门槛两端向中间汇拢,在一尺宽的门缝下方连成一道弧线。
符阵成型。
张虎坐在条凳上,眉头拧起。
他本以为苏铭是让陈守正守门,灯和自己守大堂,三道防线死扛到底。
结果苏铭让开门。
林婉儿也站在原地,手中古灯的火焰往门缝的方向微微倾斜。
她没有质疑。
跟苏铭走过这么多副本,她学会了一件事。
苏铭让做什么,照做就行,理由他会用结果来回答。
唢呐声已经不需要去“听”了。
那东西已经近到能用身体去感受,低频的嗡鸣穿透庙墙,从脚底板往上钻,钻进膝盖,钻进腰椎,钻进后脑勺。
张虎的牙关咬紧,纯阳气血自动运转,把那股侵蚀压下去。
林婉儿的脸色白了一瞬,但手里古灯的文气顺着掌心铺开,护住她的心神。
门缝外,视野可及的范围内,还是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正在从远处朝庙门涌来。
第一波冲在最前面的,是被唢呐声裹挟得最深的孤魂野鬼。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还能看出人形,有的只剩一团黑灰色雾气,它们被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后面推著往前走。
这些鬼怪的眼睛只有恐惧。
那是被伪神灌入灵魂深处的恐惧,这股恐惧驱使着它们像一群被鞭子抽著的牲口,朝城隍庙冲来。
黑压压的鬼潮,从石板路的尽头涌来,两侧的矮墙被挤得摇晃。
那些孤魂挤在一起,前面的被后面的推著走,像洪水过堤,来势凶猛到无法阻拦。
鬼潮撞上庙门的那一刻,整座城隍庙都在震。
屋顶的瓦片哗啦作响,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
陈守正扎在门口,哭丧棒横在胸前,棒身上的破邪法则爆发出一圈圈红色波纹,把冲击正面的怨魂弹开。
那些被弹飞的怨魂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还没落地,又被身后的同类推上来。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但它们冲不进来,门槛上的符阵亮着红光,画出一条分界线。
阴司的规矩刻在那两张符纸上,凡不在册的阴司编制鬼魂,碰到这条线就会被反弹。
可真正让那些怨魂停下来的,不是符阵的反弹力。
是那道从门缝里透出去的光。
古灯的文气化作一层金色光膜,从一尺宽的缝隙中延伸到庙门外。
光膜不强,照不了多远,也就门口三步的范围。
但就是这三步的距离,成了一道分水岭。
第一批冲到门口的怨魂,被后面的同类推进光膜的范围。
它们身上裹着的黑气,在触碰到文气光膜的那一瞬,那层压在魂魄上的恐惧松动了。
几个怨魂的脸,出现变化。
那原本空洞麻木的表情上,竟然浮出一丝属于“人”的表情。
它们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喊醒,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能意识到自己在哪。
张虎坐在大堂里,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情况。
他注意到那几个表情变了的鬼。
“有些不一样。”
他的声音传到苏铭耳朵里。
苏铭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穿过陈守正的肩膀,盯着门缝外那些鬼的脸。
“嗯。”
......
第二波冲击紧跟着来了。
这一波比第一波猛得多,怨魂的数量翻了一倍,唢呐声在它们身后催命一般吹响。
鬼潮再次撞上庙门,陈守正的身形被冲得往后滑了半步,但人没倒,哭丧棒依旧横在胸前。
门槛上的符阵闪烁了几下,红光比之前暗了两分,但还在撑著。
冲击之中,那些被文气唤醒了一丝神智的怨魂,反应和其他鬼完全不同。
它们不再往前挤,相反,它们试图停下来。
在被后面的同类推搡挤压的混乱中,它们的身体在抵抗,想从那股裹挟的洪流中挣脱出来。
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老年鬼魂,被人潮推到门缝正前方。
它的身上黑气很薄,和旁边那些浑身裹着浓稠怨念的鬼差了好几个档次。
它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活着时候残留的一丝念想。
那种光很弱,弱到随时会灭,但确实存在。
门槛上的符阵在这个老年鬼魂接近的时候,没有反弹。
红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辨认完之后,让开了。
老年鬼魂跌跌撞撞的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