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里挤了进来,半个身子栽在地上,朝着大堂的方向滑出去。
它的身体碰到古灯文气覆盖的范围后,表面那层稀薄的黑气像被风吹的烟,三两下就散了。
紧接着,第二个。
一个年轻女鬼,衣衫破烂,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她身上的怨气也不算浓,但比那个老头要重一些。
符阵的红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像是在“审”,审完之后,放行。
女鬼撞进庙门,在地板上趴了两秒,然后往大堂方向爬了几步,爬到古灯光芒照得到的地方,身上的黑气也散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穿过门槛符阵的鬼魂,都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的怨气不重,神智没有被完全吞噬,灵魂深处还残存著一点点属于生前的善念。
符阵不是一道死门槛,而是一个过滤器。
怨气太重的、神智全无的、被伪神彻底改造成攻击兵器的,一律挡在外面。
怨气较轻的、还残存一丝自我意识的、灵魂底子还没有彻底腐烂的,可以进来。
进来之后,古灯的文气负责清洗,张虎的纯阳负责镇压。
双管齐下,那些鬼魂身上被伪神强加的恐惧枷锁,在庙内的环境里自行崩解。
张虎看着地上趴了七八个鬼魂,它们浑身哆嗦,跪伏在石板上,脑袋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它们太累了。
被唢呐声拽著走了不知道多久,鬼魂都快散架了。
现在有人收留它们,给它们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张虎和林婉儿忽然想起苏铭之前说的话。
“阴司客栈,专门用来安置那些刚死、还没来得及去地府报到的新鬼。让它们歇歇脚,喝口水,等阴差来领路。”
二人看着地上那些跪伏的鬼魂,再看向站在大堂中央的苏铭。
苏铭没有看那些鬼,他的目光还是盯着门外。
外面的鬼潮依旧在冲击,唢呐声一刻没停,第三波、第四波还会接着来。
但苏铭的表情很平静。
陈守正看着地上那些被筛选进来的鬼魂,又看看门外被挡住的乌泱泱鬼潮,忽然明白过来。
苏铭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死守。
他开那道门缝,不是为了迎敌。
是为了招兵,这些被伪神裹挟著冲过来的孤魂野鬼,本身就是受害者。
它们不是伪神的兵,是伪神的炮灰。
苏铭要做的,是把炮灰里还能救的那部分,从对面的阵营里一个个拣出来。
门槛上的符是筛子,古灯是药,张虎是镇。
三样东西配在一起,就是一条流水线。
筛选、净化、安置。
林婉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鬼魂,笔记本被她翻开,笔尖落在纸面上。
她开始记录每一个被筛选进来的魂魄的特征。
衣着、年代、残存的气息。
这是史官的本能。
第九个鬼魂滚进庙门的时候,苏铭终于开口。
“够了。”
陈守正收到指令,哭丧棒往前一推,门缝合拢三寸,只留下不到半尺的缝隙。
外面的冲击力度依旧没有减弱,但进来的通道被收窄了。
苏铭低头看着地上那九个跪伏的鬼魂。
第一波筛选,九个可用之鬼。
张虎看着苏铭的表情,脱口而出。
“苏神,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守这座庙。”
苏铭没有否认。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发抖的鬼魂,语气和在路边小摊上跟人唠嗑没什么两样。
“诸位,歇够了没?”
九个鬼魂的颤抖同时停住。
苏铭从怀里摸出一沓冥币,在手指间抖了抖。
纸面上,天地银行的字样在灯火中一闪一闪。
“城隍庙新开张,正缺人手。包吃包住,按月发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