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壶,壶嘴往外冒着黑气。
他将铜壶搁在八仙桌上,又从柜台后面摸出一只缺口的粗瓷碗,往碗里倒了一满碗。
液体入碗,没有声响。
碗里装着的东西,通体漆黑,黑气从碗口翻涌而出,所过之处,桌面上的灰尘凝结成霜。
苏铭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茶”。
阴司毒酿。
活人喝一口,魂魄当场崩散,喝两口,连渣都剩不下。
这东西放在阴间,是给刚入职的鬼差提神用的。
相当于阳间的烈酒,鬼喝了精神百倍,人喝了直接归西。
鬼差倒完酒,退后两步,弯腰站在一旁。
姿势标准得很,等著苏铭的下一步动作。
苏铭看着碗里阴司毒酿,伸手端起来,把碗凑到嘴边。
然后,仰头,一口闷了。
黑色液体入喉,刺骨寒意从食道直灌而下,所过之处五脏六腑像是被丢进冰窟。
苏铭的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白霜,嘴唇血色褪去,眉毛上凝出细碎冰晶。
可就在寒毒即将侵入魂魄的那一刻。
胸口一热,体内融合的国运金光自行涌动,从丹田处炸开,沿着经脉席卷全身。
金光所过之处,寒毒被层层剥离,化作缕缕黑烟从毛孔中逸出。
白霜从皮肤上褪去,血色重新爬上嘴唇,眉毛上的冰晶融成水珠滑落。
苏铭放下碗,吐出一口白气。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而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什么。
“劲儿不小。”
苏铭说完这句话,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他与这座城隍庙之间的联系,在那碗毒酿下肚之后,变得更加清晰。
墙壁上的裂纹,房梁上的灰尘,地砖下的暗纹,所有的细节都涌入他的感知。
像是这座庙认了他。
阴司毒酿是鬼差的口粮,是这座庙宇阴气体系的一部分。
苏铭把它喝下去又净化掉,等于用自己的身体当了回炉子,把庙里的阴气过了一遍。
这一过,人与庙之间的壁障就薄了。
站在一旁的鬼差,整个人愣住,它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活人?喝了一碗阴司毒酿?还没死?
它在这座庙里待了不知多少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鬼差看苏铭的眼神不再是看“活人”的警惕,而是看“上差”的恭敬。
能在它地盘上喝它的“茶”还安然无恙的,要么是比它品阶高得多的大鬼,要么是有天大来头的贵人。
不管哪种,都不是它一个小小差役惹得起的。
苏铭将空碗放回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铺子多久没来住客了?”
住客,这个词一出口,鬼差眼里的浑浊又散了几分。
这里的“住客”不是阳间的说法。
阴曹地府的人,把到阴司客栈歇脚的新死之鬼也称为“住客”。
能用这种黑话跟它搭腔的活人,绝不是误闯进来的路人。
鬼差的脊背弯低。
“回回大人的话”
“小的记不太清了。很久,很久没有住客了。”
苏铭点点头。
“生意不好做啊。”
苏铭的语气随意,像是两个在路边摊喝酒的老街坊在拉家常。
鬼差的表情又松了几分,那张灰白僵硬的脸上,挤出苦笑。
“大人说的是。”
“不光没住客,连来办差的阴差都断了。”
“前些年不,小的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了。突然就没人来了。上头不发令,不拨饷,这铺子就这么空着。”
苏铭听着,继续问道。
“那最近呢?城里太平吗?”
鬼差的苦笑消失。
它的表情变得复杂,嘴唇翕动,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苏铭从怀里摸出第二张冥币,放在桌上。
鬼差看了一眼那张冥币,把头压得更低了。
“不太平。”
“来了好些不守规矩的家伙。”
“不守规矩”四个字咬得很重。
在阴司的语境里,“不守规矩”是最严重的指控之一。
阴间有阴间的法度,什么鬼走什么路,什么差办什么事,一切井然有序。
敢在阴司地界不守规矩的,要么是法力滔天的大妖,要么是不属于这套体系的外来者。
苏铭心里有了数。
系统安插在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