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有判官司,判官司管生死簿。
可这里不是真正的判官司。
真正的判官司,记录的是因果轮回,笔下有功有过,有善有恶,每一行字都带着阴律公正。
而眼前这份卷宗上写的是什么?
全是死法。
没有功过,没有善恶,没有因果。
只有名字、生辰、死期、死状。
就像流水线一般的死亡登记表。
林婉儿抬头环顾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
竹简、帛书、线装册子。
它们的材质各不相同,对应的年代跨度极大。
从先秦竹简到明清线装,几千年的时间维度,全部被塞进这一座书库里。
林婉儿忽然想起苏铭说过的一句话。
“背后之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华夏正统,改造成它自己的工具。”
到此,她全明白了。
这座“藏经阁”,是伪神仿照阴司的判官档案库建造的赝品。
它把那些含冤而死的文人墨客的魂魄囚禁在这里,用他们生前的怨念铸成规则,再用这些规则去残害后来者。
拔舌、剥皮、挖目、裂脑。
每一条诅咒的背后,都是一个被利用的冤魂。
伪神把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把华夏文脉,变成杀人凶器。
林婉儿看向面前那个还在疯狂抄写的佝偻老者。
他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被迫抄录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亡名单,抄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生前做过什么。
只剩下一个单一的动作,写!
林婉儿拉过旁边一张积灰的木凳,坐到老者的对面。
老者没有抬头,笔下不停。
林婉儿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空白纸,落笔。
“出声者,拔舌”的规则还在头顶悬著,她不能说话。
那就写。
以笔代口,以墨传意。
笔尖触碰纸面的那一刻,“道统书写者”的传承之力自行涌出,金色光泽沿着墨迹蔓延开来。
“先生,您生前是做什么的?”
金光从纸面上散开,照亮老者面前那张人皮卷宗的边角。
老者的笔,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又继续抄写。
但林婉儿注意到了对方的停顿,她继续落笔。
第二行字落下。
“我读过您写的东西。不是这些死亡名单,是书架上那些竹简和帛书。”
这句话是猜测,但不是空穴来风。
那些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的怨念,不是普通冤魂的怒气。
那里面有文气,有墨韵,有只属于读书人的骄傲。
能写出那种东西的人,生前绝不是无名之辈。
老者的笔速慢了下来。
林婉儿继续写。
“我知道您的恨。”
“第一恨。”
“生前怀才不遇,满腹经纶无人问,一身才学与枯骨同朽。”
“您写过的文章,没有人读过。您做过的诗,没有人传唱。您穷尽一生心血铸就的锦绣篇章,和您的尸骨一起,埋进黄土。”
“世人记住了王侯将相,记住了才子佳人,唯独没有记住您。”
这行字写完,书库传来一阵震动。
那些高耸的书架开始摇晃,竹简从架上滑落,帛书哗啦展开。
老者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林婉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笔下不停。
“第二恨。”
“死后魂归此地,本以为终能解脱。可等来的不是轮回,不是安息,而是一个外道邪魔。”
“它把您囚在这里,用您的怨念铸成枷锁,再用这副枷锁,去残害和您一样的同胞。”
“拔舌、剥皮、挖目、裂脑......”
“这些规则的每一条,都是您和您的同伴,被逼着用自己的魂魄凝成的。”
“您生前被世道辜负,死后又被邪魔利用。”
“它不光夺了您的自由,还让您亲手去伤害后来人。”
“这是您最不能忍的事。”
金光在纸面上炸开,照亮整张书案。
书库的震动更剧烈,书架上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籍,齐齐发出嗡鸣。
那是上千个被囚禁的文人魂魄的共鸣。
它们的怨念不仅是因为死得惨和没能投胎。
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