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菜在火焰中翻飞，香味飘过来，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雷哥，尝尝？”那个小弟盛了一盘，端过来。雷老虎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肉嫩，汁浓，回味悠长。他的眼眶突然有些湿。
这个小弟跟了他十五年，替他挡过刀、坐过牢、挨过打。他以为这辈子，这个小弟只能跟着他在刀口上舔血。
现在，他有了正经工作，有了稳定收入，走在街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想起那些年的日子——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活着。今天喝醉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来。
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第二天起来，去上班，去挣钱，去养家糊口。虽然累，但踏实。
雷老虎回到医馆，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看着苏清鸢忙碌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苏大夫，”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苏清鸢转头看着他，表情平静。“不用谢。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雷老虎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柜台上。“这个月的分红。帮里的兄弟们都说了，从今天起，青虎帮的利润，分三成给苏大夫和陆少侠。不是我定的，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
苏清鸢看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拿起卡，放进抽屉里。“好。我收下了。”
雷老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掰了一半递给白猫。
白猫叼住，咔嚓咔嚓地嚼。洛璃在柜台后面抓药，戥子在她手里稳稳当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一片温暖。雷老虎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走出医馆，刘快手的车停在门口，等着他。他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刘快手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帮主，苏大夫那边，还挺顺利的？”
雷老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来来往往。他看到一个穿着青虎帮制服的小弟在路边的便利店搬货，动作利落，脸上带着笑。
“跟着苏大夫，比混黑道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刘快手点头。“是。而且有陆少侠罩着，谁也不敢惹。”
雷老虎笑了。那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但这次不狰狞，反而有些温暖。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开车。去城西物流园看看。听说那边新开了个培训班，去看看兄弟们学得怎么样。”
刘快手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车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繁忙的街道。
……
晚上，铁拳门总舵，铁拳堂。
正殿的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着火苗，把整个大殿照得忽明忽暗。
堂中央那尊巨大的铁拳雕塑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仿佛要打破虚空，又仿佛在无力地挣扎。殿外的夜风吹过，窗户纸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什么。
铁战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金色的拳头图案，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不，比心跳更慢，更沉。
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
孙铁坐在他左手边。他的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上次在医馆被陆沉一根手指点飞时留下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端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受伤，是屈辱。
他身为铁拳门长老，化劲巅峰，被一个少年一根手指点飞，脸贴地，动都动不了。这口气他咽了两个月，每次想起来，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铁松子坐在他右手边。老头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乱七八糟，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他想起那天在医馆里，他半步大宗师的全力一击，被那个少年一根手指挡住。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平静，像在看一棵树，一朵云，一只路过的蚂蚁。
下面还坐着几个核心弟子，个个脸色凝重。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桌面，有人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发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铁松子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