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那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痕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出一个个小水印。
他的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二十多个化劲以上的好手，被随手一挥全趴下了。
这是什么实力？
他在沧澜市地下势力中混了三十年，见过无数高手。明劲、暗劲、化劲、抱丹，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古武界的天花板。
他听说周家老祖出关的时候，心想完了，青虎帮完了。但周家老祖跪了。他听说陆沉三巴掌灭二十多个化劲的时候，心想这肯定是夸张。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了。不是三巴掌，是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雷老虎的头埋得更低了。
陆沉低头看着他，表情茫然。
“你为什么跪？”
雷老虎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沙哑又颤抖。“我、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陆少侠……请陆少侠恕罪……”
陆沉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菜。白猫也低下头，继续吃蟹腿。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白猫咔嚓咔嚓嚼蟹腿的脆响。
雷老虎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他的膝盖已经麻了，但他不敢动。他的目光偷偷往上瞟，看到陆沉正在夹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炸得金黄，裹着浓稠的糖醋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陆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口，吃得满嘴都是酱汁。
苏清鸢坐在旁边，从包里掏出手帕，帮陆沉擦嘴角。动作自然，像是在医馆里做了无数次一样。
洛璃靠在椅背上，手从短剑上移开，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白猫吃完了蟹腿，舔着爪子，把脸上的蟹黄一点一点舔干净。
包间里的服务生缩在角落，低着头，浑身发抖。地上的保镖们有的已经醒了，但不敢动，趴在地上装死。有的还在昏迷，呼吸微弱。
陆沉吃完最后一块肉，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白猫也吃完了，从桌上跳下来，踱到陆沉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陆沉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雷老虎。
“你们以后别欺负人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雷老虎愣了一下，然后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是是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陆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苏清鸢和洛璃。
“师姐，吃完了，回家。”
苏清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表情平静。“好。”
洛璃站起来，手从短剑上移开，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雷老虎。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人。
洛璃看着这个曾经在沧澜市地下势力中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发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她想起师弟说过的话——“别欺负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懂？
白猫从陆沉肩上探出头，看了雷老虎一眼，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记住了”。然后缩回去，把脑袋埋进陆沉的脖窝里。
三人一猫走出包间，脚步声越来越远。
雷老虎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他听着那些脚步声渐渐消失，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楼梯间。他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包间里一片狼藉，桌子歪了，椅子倒了，盘子碗碟碎了一地，汤汁酱汁洒得到处都是。保镖们躺在地上，有的已经挣扎着坐起来，有的还在昏迷。
刘快手从墙角爬过来，脸色惨白，腿还在发软。“帮主……”
雷老虎抬起手，打断他。他慢慢站起来，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疼得他直咧嘴。他扶着桌子，站稳，看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很久。
“都起来。”他的声音沙哑，“收拾干净。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保镖们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雷老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上，路灯亮着，行人稀少。
三个人影正往街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