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瞳孔涣散。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受伤，是恐惧。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恐惧。他的白发白须凌乱地散在胸前，道袍皱巴巴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道袍贴在后背上，皱得像腌过的咸菜。
周烈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更多的是困惑。他不知道父亲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出去的时候是半步大宗师，回来的时候像一个被吓破胆的老人。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就算当年面对大宗师级别的对手，父亲也只是谨慎，从不是恐惧。
周天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周烈端来一杯热茶，递到父亲手边。周天罡没有接，也没有睁眼。
“父亲……”周烈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天罡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满是血丝。他看着周烈，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别惹他。”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别惹那个少年……他不是大宗师……”
周烈愣住了。不是大宗师？那是什么？神通境？半步天人？他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大宗师，比大宗师还可怕？那是什么概念？他不敢往下想。
周天罡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指节发白。
“老夫闭关二十年，半步大宗师，自以为已经站在了古武界的顶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惊骇。他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发抖。
“他一个眼神……老夫就动不了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是真气压制，不是气势逼迫。是一种老夫从未体验过的力量……老夫的身体不听使唤了，真气也不听使唤了。连呼吸都不听使唤了。”
周烈的脸色变了。他想起老祖在酒店门口出掌的瞬间——那一掌停在陆沉面前一寸，再也拍不下去。他以为是老祖手下留情，现在才知道——不是手下留情，是根本拍不下去。
周天罡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老夫活了八十年，见过大宗师，见过天人，但从未见过这种人。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不，不是山。山有顶，他没有顶。老夫感觉自己在面对一片星空，浩瀚无垠，看不到边际。”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周烈的脸色从凝重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白。周云龙站在角落里，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一直以为老祖是无敌的，是周家的定海神针。但此刻，他听到的不是一个老祖对敌人的评价，而是一个老人对一个少年的恐惧。
周天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坐直身体，虽然脊背还是佝偻的，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他看着周烈，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决绝。
“备礼。厚礼。”
周烈愣住了：“父亲，您的意思是……”
“登门道歉。”周天罡的声音不容置疑，“老夫亲自去。你带着云龙和元霸，都去。”
周云龙从角落里冲出来，脸上写满了不甘。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老祖！我们为什么要道歉？他再厉害，我们周家还有内门势力！还有铁血宗！我们可以请内门的高手出山，请神通境的前辈来对付他！”
周天罡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怜悯。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懂。”他说，“神通境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多看一眼的事。”
周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老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平静。
“立刻去办。”周天罡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天黑之前，必须登门。否则，周家必灭。”
周烈低下头，转身出去了。周云龙站在原地，看着老祖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