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年白衬衫、休闲裤,站在酒店的台阶上,比他高出好几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敬畏,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认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不远处晨练的老人,看路边觅食的麻雀,看天上飘过的云。
“你打不过我的。”少年说。
不是威胁,不是嘲讽,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豆浆应该趁热喝”。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让周天罡愤怒。
周天罡在古武界混了一辈子,见过无数高手。有狂妄的,有低调的,有锋芒毕露的,有藏而不露的。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面对半步大宗师,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黄口小儿!”周天罡脸色铁青,胡须在晨风中剧烈抖动,“老夫闭关二十年,半步大宗师,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
他不再废话,一掌拍出。
这一掌用了他七成功力。不是全力,是对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轻视。但七成,也足以开碑裂石。掌风凌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旋转门的玻璃嗡嗡作响,像是要被震碎。门童直接被气压按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周烈被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发白。
周云龙更是不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像面条一样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周天罡的白发白须在狂暴的掌风中向后飘飞,道袍猎猎作响,像一面被狂风吹动的旗帜。
他的手呈掌形,五指微曲,掌心凝聚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那是半步大宗师的真气外放,足以一掌拍碎一辆汽车。
这一掌,他拍向陆沉的胸口。
不是杀人,是教训。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掌风呼啸,陆沉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衣角猎猎作响。
然后,陆沉抬眼看他。
只是抬眼。没有抬手,没有出招,没有任何动作。他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周天罡。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天罡的手掌停住了。
停在陆沉面前一寸的地方。一厘米。一根手指的距离。再也拍不下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又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
他的掌风在陆沉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少年的衣角都没掀起来。
周天罡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无形的牢笼,把他困在里面。不是真气压制,不是气势逼迫,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动不了。
手指动不了,手臂动不了,身体动不了。连眼珠都转不动。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跳加速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但他的身体像被冻结了一样,纹丝不动。
恐惧,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恐惧——像一只蚂蚁,被人捏在指尖,随时可以碾碎,而对方甚至不需要用力。
这种感觉,他活了七十八年,从未体验过。就算面对大宗师,他也只是敬畏,不是这种……渺小感。对,渺小感。像蝼蚁望天。
周天罡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白。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沉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打不过我的,回去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天罡的心口上。说完,陆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旋转门,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消失在酒店大堂里。
旋转门慢慢停下,玻璃上映着晨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周天罡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右手前伸,五指微曲,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周烈等人站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老祖一掌拍向陆沉,然后在陆沉面前停住了。
没有交手,没有真气碰撞,没有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瞬,陆沉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老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祖?”周烈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父亲?”周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大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周天罡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微颤,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像筛糠一样。他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抖。他的膝盖弯曲了,身体前倾,像要倒下。
周烈冲上去,扶住他。
“父亲!您怎么了?!”
周天罡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