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龙也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扶住老祖的另一边。两人把周天罡扶到路边的花坛边坐下。

    周天罡坐在花坛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道袍贴在后背上，皱巴巴的。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

    “水……”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周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周天罡接过，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道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他喝完了水，把瓶子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重复了好几次，颤抖才慢慢止住。

    “老祖，那个陆沉……”周云龙忍不住开口。

    周天罡睁开眼睛，眼神复杂。浑浊中透着恐惧，恐惧中透着惊骇，惊骇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回去。”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周烈扶着他站起来。周天罡的腿还在发软，走了两步，差点摔倒，被周烈一把扶住。周云龙连忙过来扶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老祖往回走。

    周天罡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酒店。旋转门还在慢慢转着，玻璃上映着晨光，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少年就在里面，可能在吃小笼包，可能在逗猫，可能在喝豆浆。

    他打了个寒颤，转过头，继续走。步履蹒跚，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佝偻的脊背再也挺不直了。晨风吹过，白发白须在风中飘动。

    周烈等人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酒店房间里，陆沉推开门走进去。

    苏清鸢和洛璃同时站起来，脸上带着紧张。白猫蹲在椅子上，嘴里还叼着半个小笼包，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它吃得正欢，头都没抬。

    “师弟！”苏清鸢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陆沉摇头：“没事。”

    “那个周家老祖呢？”洛璃也走过来，声音急切。

    “走了。”陆沉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根还没吃完的油条，咬了一口。

    咔嚓。油条还是脆的。

    苏清鸢和洛璃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想问细节——怎么走的？打了没有？谁赢了？但看着陆沉吃油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们又对视一眼，决定不问了。问了也是“不知道”。

    白猫吃完小笼包，舔着爪子，把脸上的汤汁擦干净。从椅子上跳下来，踱到陆沉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陆沉低头，掰了一小块油条递过去。白猫叼住，咔嚓咔嚓地嚼。

    苏清鸢走过去，在陆沉旁边坐下，帮他把豆浆杯的盖子打开，插好吸管。

    “师弟，喝点豆浆。”

    陆沉接过，吸了一口。温热的，甜的，带着豆子特有的清香。

    “师姐，今天的油条炸得不错。”他说。

    苏清鸢笑了。

    洛璃也走过来，在陆沉另一边坐下。她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舌尖炸开，鲜得眯起眼睛。

    “师弟，那个周家老祖……”

    “他不会再来了。”陆沉打断她，语气平静。

    洛璃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些线索。但他只是低头喝豆浆，吃油条，逗白猫。好像周家老祖不是半步大宗师，只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聊了两句就走了。

    她笑了，决定不再问了。

    窗外，阳光正好。

    酒店对面的街道上，几个晨练的老人还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早点摊的老板还在忙活着，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音。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周家，已经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