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早已回房休息,只有内室的灯还亮着。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十几本医书——《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神农本草经》《难经》……摞得比他的头还高。
白猫趴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主人还在看书,不满地喵了一声。
“快了快了。”陆沉头也没抬,翻过一页。
白猫翻了个白眼,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陆沉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今晚他看得格外仔细,不是翻完就行,而是一页一页地看,一行一行地琢磨。
有些地方,书里写的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没有跳过,而是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提笔在旁边写几行字。
补全。
师姐说这些医书是中医经典,传了几千年,是无数前辈的心血结晶。
但他发现,有些地方有缺漏——不是错误,是后世传抄时漏掉的,或者前人理解有偏差,一代代传下来,变成了“标准答案”。
他不懂什么标准答案,他只懂对不对。
不对,就改。
《伤寒论》里少阴篇有一条,他看了三遍,总觉得少了什么。仔细推敲,发现是“脉微细,但欲寐”后面漏了一句。
他想了想,补上“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补完之后再读一遍,通顺了。
《金匮要略》里虚劳篇,他看了两遍,发现一个方子的用量有问题。书上写着“桂枝三两”,他觉得不对,应该是“桂枝二两”。
翻了几页,在后面找到一处佐证,果然是他想的这样。他在旁边注了一笔。
《温病条辨》里有一处,他看了半天,觉得整个思路都不对。温病是热邪伤阴,治法应该是清热养阴,但书上写的方子偏于辛温,容易助热。他想了想,重新写了一个方子,放在旁边。
白猫又醒了,抬头看他在写东西,好奇地探过头。陆沉摸摸它的头:“大猫,你睡吧,我再看看。”
白猫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走到西边。
桌上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陆沉一口都没喝,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偶尔提笔写几行字。
十几本书,他一本一本地翻完。
不是翻完,是吃完——像吃点心一样,把每一本的内容嚼碎了,咽下去,消化掉,变成自己的东西。
最后一本合上时,窗外已经泛白了。
陆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白上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甚至有点兴奋。
白猫早就不耐烦了,从他腿上跳下来,踱到窗台上,舔着爪子等他。
陆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天边泛着鱼肚白,远处的楼房隐约可见轮廓。几只早起的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真好看。”他轻声说。
白猫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师弟?”
陆沉回头,看到苏清鸢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显然是刚起床。她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衫,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你这么早就醒了?”她走过来,把水递给他。
陆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正好。
“我没睡。”他说。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脸色变了。
“你一晚上没睡?”
陆沉点点头:“在看医书。师姐你给的,我都看完了。”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桌上——十几本医书整整齐齐地摞着,每一本都有翻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夹着纸条,书页空白处写满了小字。
她走过去,随手翻开一本《伤寒论》。扉页上,陆沉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但不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