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信。”
城东三十公里,废弃化工厂。
特警和武警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十几辆车停在那条土路上,车灯全开,把整片杨树林照得亮如白昼。红外热成像设备在第三架无人机升空后不到两分钟就锁定了目标——一片杂草丛生的地面下方,有一个微弱但清晰的热源。是人的体温。
特警队长带着人穿过杨树林,绕过塌了一半的围墙,找到了那栋三层的办公楼。楼已经快塌了,墙面上裂了好几道缝,钢筋从水泥里露出来,生了一层棕红色的锈。楼后面,一块生锈的铁板盖在地上,铁板边缘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两个人掀开铁板,露出下面的水泥楼梯。台阶碎了大半,碎石堆在楼梯转角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潮湿、发霉、带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残留的气味。特警打开头盔上的头灯,踩着墙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地下室的灯是灭的。头灯的光扫过去,照亮了一片水泥地,几根生锈的管道,一张长条桌,桌上散落着几根数据线和一卷胶带。
还有一把铁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的头低垂著,眼睛上蒙着黑布,嘴上缠着胶带,手脚被塑料扎带捆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身体软塌塌地陷在椅子上,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衣服。
特警冲过去,扯掉他眼睛上的黑布,撕掉嘴上的胶带。胶带撕下来的时候带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但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被放在那里风干了很久。
“钱家栋!钱家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水。”
特警队长摘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然后大口大口地喝。一壶水喝了大半,他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他呢?”他问,声音像砂纸磨过的。
“谁?”
“小斌。钱小斌。”
特警队长看了看周围。地下室里没有第二个人。长条桌上没有那把刀,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也不在了。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纸片,可能是被匆忙撕碎的,碎纸片散了一地,像一场小型的雪。
“他不在。他什么时候走的?”
钱家栋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灯灭了之后。他说他说他还有最后一件事。”
特警队长拿起对讲机:“指挥部,人找到了,还活着。嫌疑人不在了,离开时间不明。请求医疗支援,地面搜索继续。”
楼上,医疗兵已经抬着担架下来了。四个人把钱家栋从铁椅子上解下来,他的手腕和脚踝被扎带勒出了深深的红印,有的地方磨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腿完全站不住,两个人架着他才能勉强挪动。他被抬上担架,盖了保温毯,被送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那个废弃厂房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晴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没有进地下室里。她站在地面上,站在那片杨树林里,看着法医和技术员在楼下忙碌。头灯的光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晃来晃去,像萤火虫。张队从楼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找到人的兴奋,反而更沉了。
“人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脱水,低温,手腕和脚踝有勒伤,需要住院。”他顿了一下,“钱小斌不在。我们搜了方圆两公里,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苏晴没有说话。
“地下室里找到了几样东西——一把椅子,焊在地上的;一张长条桌;几根数据线;一卷用了一半的胶带;还有一些碎纸片。技术组正在拼那些碎纸,看能不能拼出什么。”
苏晴点了点头。她看着那片杨树林,杨树很高,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银。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钱小斌是什么时候走的?
如果他是在林墨直播之前走的,那他不知道警方会找到这里。如果他是在林墨直播之后走的,那他知道。但无论他知不知道,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离开这里之后,去了哪里?
苏晴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她掏出手机,翻到林墨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林墨,你在哪?”
等了十秒,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
“林墨?”
还是没有回复。
苏晴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拨了林墨的号码,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