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镜头上移开,落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弹幕预览窗口,能看到最新一条弹幕的内容,但不显示发送者的id。
那条弹幕是:“你说得对。”
和苏晴上次没有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同一个id,同一串字母和数字。
林墨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但他没有停。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移回镜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
“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地址是——城东老309国道往东,过了第二个红绿灯,看到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左转,沿着一条土路开三公里。你会看到一片杨树林,穿过树林,就是那个厂区。”
隔壁会议室里,张队已经冲了出去。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急促、清晰、不容置疑:“特警一大队、二大队,城东老309国道,废弃化工厂,所有人立刻出发!”
李上校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比张队更短促、更有力:“武警机动中队,全部出动。目标:城东三十公里废弃化工厂。嫌疑人在逃,可能携带武器。注意自身安全。”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老周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红笔的痕迹在纸上重重地压下去,几乎要把地图戳破。
魏总队长拿起电话,拨了省厅的值班号码:“我是魏建国。城东三十公里废弃化工厂,紧急情况,请求周边市县协助设卡。”
陆启航没有动。他坐在原位,看着墙上投影画面里的林墨。那个年轻主播的脸被补光灯照得半明半暗,表情专注而平静,和隔壁会议室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启航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知道。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知道。”
林墨还在直播。他没有下播。他知道自己应该下了,应该关掉电脑,应该跟着苏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他没有。因为他的脑子里还在往外冒东西,像一口被凿穿的井,水从地底下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那个人,凶手,他现在不在那个地下室里。”
弹幕又炸了。
“什么?!”
“凶手跑了?”
“主播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把人留在那里,自己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锁门。但他知道,不会有人找到那里。因为他选那个地方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地方从外面找不到。他花了很长时间选这个地方。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在确认——这里够不够偏,够不够隐蔽,够不够安全。”
林墨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但他漏了一个东西。”
弹幕安静了。
“那个地下室里,有一个通风口。通风口通到地面,地面上面是一片杂草。杂草挡住了通风口,从外面看不到。但如果有人在那个区域搜索,用红外线热成像,那个通风口会往外散发热量。因为地下室里有一个活人,活人的体温会把热量带出去。”
隔壁会议室里,老周立刻拿起了另一部对讲机:“通知特警,带上红外热成像设备。目标区域有通风口,从地面找。”
林墨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那个通风口,是那个地下室里唯一的破绽。他选那个地方的时候,可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活人留在那里。因为他以前杀的人,都是当场就死了。不需要通风口。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需要一个活人。所以他漏了。”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但林墨已经看不到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那种“被什么东西推著走”的感觉正在迅速退去,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知道自己快没有东西可以讲了。
“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林墨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有一个感觉——”
他停了一下。
“他不会跑。他不会离开这座城市。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做完。”
直播在这里断了。不是林墨点的下播,是苏晴伸手替他关的。她看到林墨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急。
“林墨?林墨!”苏晴拍了拍他的脸。
林墨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在动,苏晴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水。”
苏晴把搪瓷缸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手在抖,水洒了一半,但总算喝进去了几口。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打了个哆嗦,脸色恢复了一点点。
“苏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