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吊脚楼里回荡。
黑水漫过吴亥的脚踝。
那些被他抽走生气的冤魂,化作无形之鱼,顺着他的毛孔往里疯钻。
吴亥的身体剧烈抽搐。
他皮肤下面,黄色的尸蜡正在大块大块地凝固。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根基,此刻却成了埋葬他的活棺。
陈封扶著桌腿,剧烈喘息。
他的左耳垂已经紫黑如枣,锁魄蛊察觉到铃声里的纯阳煞气,正拼命朝他脑髓深处钻去。
陈封咬紧牙关,右手猛地在耳根处一拧。
“呲。”
一只暗红色的甲虫被他生生抠了出来。
陈封指尖用力,将其捏成漆黑的粉末。
没空管这种小东西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堆翻滚的黑水。
吴亥还没死透。
他那张脸已经烂得看不出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掉在水里的摄魂铃。
陈封弯腰,单手把铜铃拎了起来。
铃铛沾了黑水,颜色变得异常深沉,像一块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玄铁。
“我师父当年为了保这枚铃铛,宁愿断气。”
陈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守的是规矩,你求的是长生。求长生的人,命最贱。”
吴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南方的窗户。
那里的山雾,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色。
“落棺坳那小子在那儿”
吴亥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在黑水的腐蚀下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摊散发著恶臭的黄油,渗进木地板的缝隙里。
湘西邪道吴亥,就此消亡。
陈封没有感到丝毫快意。
他转身冲向长桌旁的林知意,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林知意缓缓睁眼,眼神涣散。
“陈陈封?”她声音细微。
“待在这别动。”
陈封转头看向柱子上的许东。
许东的身体依然挂在绳子上。
陈封并指在他喉口一探。
还有一丝温热,但魂火已经熄了。
吴亥没撒谎,许东的主魂不在这里。
“妈的。”
陈封暗骂一声。
他这一路,最烦的就是这种“葫芦娃救爷爷”式的连环坑。
但他没办法。
许东这傻子是为了帮他才被卷进来的,陈家传人能丢铃铛,不能丢义气。
就在这时,吊脚楼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沈瑶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陈封血迹斑斑的左手,眉头紧锁。
“吴亥死了?”
“烂了。”陈封靠在桌边,反手把摄魂铃塞进蛇皮袋,“许东的主魂被他送到了落棺坳。你们sc的人不是号称什么都能测算吗?给我调一架直升机,现在就走。”
沈瑶走到许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仪器,对着许东的百会穴照了照。
仪器上显示出一片死寂的冷色调。
沈瑶转头看着陈封。
“但我必须提醒你,半小时前,落棺坳监测站发回信号,整座杜家老宅所在的峡谷发生了九级灵异坍塌。”
“坍塌?”陈封心里咯噔一下。
“简单说,那个地方正在形成一个‘胃’。”沈瑶示意手下抬起林知意,“你布下的锁喉阵被外力破开。那具蛊母在吞噬了吴亥送去的‘祭品’后,正在向实体化演变。你现在过去,是送死。”
陈封拎起蛇皮袋,眼神冰冷。
“那是我的事。”
他大步擦过沈瑶的肩膀。
“一千块一天的顾问费,我得把活儿干完。不然师父的碑,我买不起。”
沈瑶在原地站了三秒,忽然对着身后的黑衣人挥手:“通知第三飞行大队,立刻在寨口空地降落。带上所有的雄黄阻燃剂。”
十分钟后。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在苗寨空地降落。
巨大的螺旋桨卷起漫天落叶,陈封站在狂风中,大口吞咽著冰冷的空气。
直升机内,沈瑶递给他一支药剂。
“sc研制的肾上腺素增强版,能暂时压制你的伤势,但药效过后,你会虚弱得连杯水都拿不起来。”
陈封没接,只是从蛇皮袋里翻出一块干硬的糯米饼,胡乱塞进嘴里。
“用不着那玩意儿,陈家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