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封哪也没去。
他在客栈里待了一整天。
早上吃了李婶的米粉。
中午叫了份炒饭。
下午又要了碗米粉。
李婶问他是不是就认准了酸豆角,陈封说便宜的就那几样,换来换去也是这几样。
他在屋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金光狼毫取出来。
用干净棉布仔细擦了一遍。
笔杆是老竹子做的,年头太久,竹皮都包了浆,摸上去温温润润。
笔尖收得极紧。
狼毫一根根码得齐齐整整,六十年了,没散。
陈封不会画画。
但他认得好东西。
这支笔跟他的摄魂铃是一个路子——不值钱,但要命。
他把笔重新裹好布,放回蛇皮袋。
第二件事,他画了三张符。
不是追踪符。
追踪符昨晚已经烧尽了,这回用不上。
他画的是“照妖符”。
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原理很朴素。
朱砂混雄黄研墨,黄纸打底,画的不是什么复杂阵纹,就是一个“明”字。
明镜照人。
照的不是妖,是心虚。
符贴在暗处,有人经过时,符面会发出极淡的荧光。
普通人看不见。
但做了亏心事的人会看见。
因为亏心的人精神紧绷,瞳孔长期处于放大状态,对弱光异常敏感。
这不是玄学。
这是经验。
师父教过他:真正好用的手段,都是拿人心做文章。
三张符画完,墨迹风干。
陈封一张张叠好,揣进裤兜。
下午四点,许东来电话了。
“封哥,我到长沙了,明天一早坐大巴过去,下午能到滩头。
“带充电宝了?”
“四个!两万毫安的!”
“行。到了先找个地方住,别来找我。后天下午五点到高老师家集合,到了之后你就一件事——开机,全程拍。”
“拍什么?”
“拍人画画。”
许东顿了一下:“就这?”
“对。但有人会来捣乱。捣乱的时候不准关机,不准晃,不准喊。你以前侦察兵训练的时候趴过泥地吧?把那股劲儿拿出来,我要的是稳。”
“明白。”许东没再废话。
打过两回交道了,他知道陈封说话从不兜圈子,让拍就拍,让跑就跑。
挂了电话,陈封又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
【钟百顺坠楼那个案子,当时的现场勘查报告能不能调到?主要看两样:一是他坠楼当晚家里有没有开窗,二是窗台上有没有禽鸟的爪痕。】
林知意回得慢,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我让贺教授找关系问问,你怀疑钟百顺不是自杀?】
陈封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怀疑他是被吓死的。酒壮的胆,挡不住半夜窗户上突然冒出来一双鸟眼睛。一个常年画画的人,对眼睛最敏感。】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天色暗下来了。
镇上开始有炊烟。
米饭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
陈封想到一件事。
钟百顺死的时候,钟伟多大?
林知意发来的资料上写的是十年前。
钟伟现在看起来三十五六的样子,那十年前就是二十五六。
二十五六,父亲刚死。
不学手艺,卖掉家底,上机器搞批发。
陈封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种,钟伟就是幕后主使。亲手弄死自己的亲爹,然后把同行一个个干掉,独占市场。
另一种更复杂——钟百顺的死是起点,但凶手另有其人。钟伟是在父亲死后发现了什么,或者继承了什么,才走上了这条路。
两种可能,差别很大。
前一种是纯粹的恶。
后一种
陈封没往下想。
不管哪种,后天晚上都会有答案。
他起身下楼。
去李婶那里要了碗馄饨,吃完上来睡了。
摄魂铃搁在枕头边,整夜没响。
镇上也安静。
连狗都没叫。
——
后天到了。
陈封起了个大早。
去菜市场买了一斤猪板油、半斤粗盐、两根红蜡烛。
猪板油是画符点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