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蛇皮袋里翻出那根焦了半截的乌鸦羽毛。
凑到窗户边,对着光看。
羽毛的纹路不对。
正常乌鸦的飞羽是片状排列,这根羽毛的纤维却是绞成一股一股的,像拧麻绳。
长期被尸蜡喂养的活物,才会出现这种变化。
骨头脆,羽毛硬,眼睛亮。
但活不过三年。
也就是说,操控者手里不止一只乌鸦。
死了就换,换了再养。
十年七条人命,中间不知道折了多少只鸟。
陈封把羽毛用纸包好,塞进蛇皮袋侧兜。
手机震了一下。
方婉清回的消息:【赵导那边安排好了,后天下午六点,高老师院子里,全程直播。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微博、抖音、本地论坛,能铺的都铺了。】
陈封回了个“好”字。
又想了想,加了一句:【直播分成怎么算?】
方婉清:【你认真的?】
陈封:【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方婉清没再回。
陈封把手机搁下,盘腿坐在床上。
开始盘账。
这趟滩头的活,日薪一千,来了四天,应收四千。
追踪符用了一张,材料成本大概三十块。
金光狼毫暂时借用,不算钱。
高老师那边开眼被搅黄,后续拍摄延期,这笔损失得找幕后黑手报销。
算来算去,目前还是亏的。
得把钟伟那条线搞清楚,不然这趟白跑。
下午两点,陈封出了客栈。
他没往镇东头去,反而绕到镇子南边的老街上。
滩头镇不大,总共就三条主街。
南边这条最旧,住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手艺人。
陈封一家一家走过去,遇到门开着的就探头打个招呼,问问年画的事。
他不提钟伟,也不提死人,就聊年画。
聊刻板的木头用什么料,聊颜料是矿物研的还是化工兑的,聊以前镇上最红火的时候一天能出多少张画。
老人们爱讲这些。
一开口就收不住,从解放前讲到改革开放,从祖辈讲到自己。
陈封听得仔细,偶尔插一句专业的话。
对方就更来劲了。
走了七八家,拼出一幅图来。
滩头年画鼎盛时期,镇上有十六家作坊,会开眼的师傅不下二十人。
后来机器印刷冲击市场,手工作坊一家接一家关门。
会开眼的师傅越来越少。
但真正断崖式减少,是最近十年的事。
一个姓胡的老师傅跟陈封说了句话,很有意思。
“以前是没人学,现在是没人敢学。”
陈封问为什么。
老师傅压低嗓子:“学的人都没好下场,谁还敢学?”
“有人专门不让学?”
老师傅不说了,摆摆手让他走。
陈封没勉强,道了谢出来。
走出老街时他回头数了数。
十六家老作坊,如今还在开门的只剩三家。
其中两家早就不做年画了,一家改成了杂货铺,一家卖丧葬用品。
只有高腊梅还在坚持。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守着三代人的手艺,守着一支金光狼毫,守了一辈子。
陈封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面老墙。
墙上贴著一张褪了色的百顺年画广告。
广告词写得挺顺溜:正宗滩头年画,厂家直销,量大从优,全国包邮。
右下角印着钟伟的手机号。
陈封站在广告前面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是留证据。
他在算这张广告的印刷成本。
彩色喷绘,一平米大概四十块。
这面墙少说三个平米,加上墙面租金和人工,一张广告砸进去两三百。
镇上这种广告他一路走来看到了不下十张。
钟伟花得起这个钱,说明年画批发的利润很可观。
而利润可观的前提,是没有竞争对手。
手工年画跟机器年画,本来不算直接竞争。
一个卖情怀卖手艺,一个卖便宜走量,各有各的路子。
但如果手工年画里最核心的“开眼”技术彻底断绝,手工年画就失去了最后的护城河。
到那时候,整个滩头年画市场,就是钟伟一家的了。
生意人的算盘。
陈封是个赶尸的,不太懂商业。
但他懂一件事:杀人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