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缓缓托起,悬在半空,距地面三寸高。
悬了片刻,银锁轻轻落回地面。
落点,正好在那截布条上面。
银锁,和官服布条,叠在了一起。
陈封的眼眶猛地发酸。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不是感动。
是木屑迷了眼。
他站起身,从蛇皮袋里抽出最后那张黄纸符,咬破右手食指,在符面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血字。
“嘉庆二年至四年,黔东南知县杜振邦,政绩卓异,含冤而终。今有赶尸门末代传人陈封在此为证——此冤,他日必查清,告天下。”
血书为凭,符纸为证。
他将符纸折好,和银锁、布条放在一起,用那截断裂的铁链压住。
“杜大人,我带不走您,也请不动您。两百年的冤,不是三声铃响能超度的。”
“但我用师门的符纸和自己的血起誓——您的案子,我接了。”
“查出真相那天,我会再来一趟。到时候,再给您敬第三杆烟。”
他退后三步,弯腰,正正经经地鞠了一个躬。
弯到底。
起身。
峡谷里的雾,忽然散开一个口子。
不大,刚够一个人通过,方向正对着来路。
陈封拎起空了大半的蛇皮袋,把旱烟杆从地上捡起来,仔细吹掉烟锅里的灰,插回侧兜。
他往回走。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
那口巨大的黑棺,棺盖正在缓缓合拢。
歪斜的盖板一寸一寸地归位,磨著棺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最终,严丝合缝。
峡谷两侧,所有的悬棺都安静下来,一口都不晃了。
陈封转过头,顺着雾里那条窄窄的通道,往外走。
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的雾在他过去之后重新闭合,像一扇门无声地关上。
等他走出峡口,阳光打在脸上,他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老苗拄著拐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
“烟杆。”陈封把旱烟杆抽出来递过去。
老苗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烟锅是空的,杆身上多了两道新的磕痕。
“费了两锅烟丝。”陈封说。
“他抽了?”
“没抽。”
“但他看了。”
老苗攥著烟杆的手,微微发颤。
他没再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回走。
走出去百十步,陈封忽然停住脚。
“老苗叔。”
“嗯?”
“回去帮我烧壶热水,我得泡个脚。”
老苗扭头看着他那双灌满了泥浆的解放鞋,黑著脸,一句话没说,拐杖杵在地上,加快了速度。
陈封跟在后面,拎着空荡荡的蛇皮袋。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知意。
“周鹤年后人线索有了,他的第七代孙,现居贵阳。要不要我继续查下去?”
陈封单手打字回过去。
“查。”
“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