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谈钱就墨迹
    热水泡脚这件事,两百年前的杜知县未必享受过几回。

    陈封享受了。

    老苗烧了一大锅滚水,兑了野姜片,端进祭堂。

    陈封把那双灌满泥巴的解放鞋踢到墙角,赤脚塞进木盆里,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龇著牙,整个人却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从骨头缝里丝丝缕冒出的阴寒,被霸道的姜水一寸寸逼了出来,化作水汽消散。

    舒坦。

    脚泡著,人却没闲着。

    他举着手机,把林知意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周鹤年第七代孙,现居贵阳。

    七代。

    跟阿旺家那枚银锁传的代数,一模一样。

    一个传恩。

    一个传孽。

    两百年前埋下的因果,到了第七代,线,还是没断干净。

    陈封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房梁上那张安静的蛛网,出了会儿神。

    查周鹤年后人这件事,不能急。

    他答应杜振邦的是查清真相,不是替他报仇。

    这是两码事。

    真相是真相,仇是仇。

    他一个赶尸的,管不了阳间的账,但能把账本摊开,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至于那位杜大人看完之后想怎么办——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老苗叔。”

    门口传来一声含混的“嗯”,老苗正蹲在石阶上,用小刀刮著旱烟杆上的泥。

    “峡谷里头,棺盖合上了。”

    刮泥的动作停了一拍。

    “合上了?”

    “合上了,它自己合上的。”

    老苗没接话,刮泥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不少。

    “我把银锁、铁链和师父那张符纸都留在里头了,还有一封血书。”

    “血书?”

    “我用指头血写的,大意是——杜振邦的案子,赶尸门接了。”

    老苗的身子僵了一下。

    旱烟杆从指间滑落,在石阶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拿师门的名头,接了一桩两百年前的冤案?”

    “嗯。”

    “你师父知道吗?”

    “他要是还活着,八成会拿鞋底子抽我。”

    老苗弯腰捡起烟杆,拿袖子擦了半天,没说话。

    许久,他才闷声问了句:“那东西信了?”

    陈封想了想。

    “没全信。”

    “但至少愿意关上门,再等等。”

    “等多久?”

    “等我把周鹤年那条线查清楚。”

    老苗转过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写满了无声的疑问。

    你拿什么查?

    你兜里连五百块都凑不出来,拿什么跑贵阳?拿什么去翻两百年前的旧账?

    但他没问出口。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把话说满了却做不到的年轻人。

    可陈守一的徒弟,不是那种人。

    “寨子的事,暂时稳了。”陈封把脚从盆里抽出来,用一块粗布来回搓著,“隔魂墙还能顶一阵,棺盖合上后,峡谷里的阴气会收敛,但不会完全消散。”

    “你的意思是——”

    “我得走了。”

    “去哪儿?”

    “先回趟凯里,有几件事得当面办,然后去贵阳。”

    老苗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挽留的话。

    “阿旺家那头,银锁我取走了,他身上残留的阴气慢慢就散。你隔三天用艾叶给他熏一回,再灌两碗黄酒,比什么药都管用。”

    “两个孩子呢?”

    “大的恢复得快,半个月就能上山砍柴。小的没怎么伤著,比他爹命硬。”

    陈封把袜子拧干,套回脚上,一片冰凉。

    他又穿上那双磨出白印的解放鞋,在地上跺了两脚。

    “老苗叔,还有件事。”

    “说。”

    “我欠你一条锁魄蛊,这东西折你多少年的阳寿,我记着。

    老苗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屁大的事也要算账!那蛊是我自己愿意给的,不是你讨的!”

    “愿意给的也是账。”陈封蹲下身系鞋带,头也没抬,“师父教的第一条规矩——欠活人的债,比欠死人的更重。”

    老苗被噎住了。

    他用力磕了一下旱烟杆,黑著脸把烟灰抖落在石阶上。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吃完饭走。”

    “行。”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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