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陈封什么都没想。
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个猛烈地侧滚,背上的蛇皮袋在石板上摩擦出一溜火星,整个人狼狈地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轰!!!
棺材在他刚才坐着的位置轰然炸开。
那不是落地碎裂的炸。
是朽木触碰坚硬地面后,积压了两百年的腐朽,在瞬间四分五裂的崩散。
棺板如炮弹般四射,朽烂的木屑遮天蔽日,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霉味兜头浇下。
一块拳头大的棺木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后面的石壁上撞得粉碎。
陈封趴在地上没动。
他等碎屑落尽,才慢慢撑起半个身子。
膝盖火辣辣地疼,磨破了,褐色的解放鞋面上也多了一道刺眼的白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地狼藉。
摔碎的棺材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连一枚棺钉的影子都找不到。
一口空棺。
陈封的后脑勺贴著冰凉的石板,剧烈地喘了两口气。
他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口,而是去看银锁。
银锁还在。
死死贴在黑棺底部的石壁上,纹丝未动。
旱烟杆倒了,烟锅里的灰洒了一地,但杆身没断。
摄魂铃滚出去七八尺远,铃口倒扣在石板上,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封拍掉头发上的木屑,抬头。
崖壁上,悬棺原先的位置,只剩两截断绳在岩缝里无声晃荡。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悬棺。
没有第二口动。
全都安安静静地挂著,不摇,不晃。
刚才那场集体摆动,真如幻觉一般。
陈封蹲在原地,膝盖的擦伤渗出了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
想刚才那口棺材砸下来的角度。
正中头顶。
准得吓人。
但
假如那东西真想要他的命,绝不会只扔一口。
这满崖壁上百口棺材,随便再来两口,他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躲不开。
它只扔了一口。
就一口。
还是空的。
陈封瞬间想明白了。
不是杀招。
是试探。
或者说,是那个躲在棺材缝隙深处的东西,在用它独有的方式,表达一种极其扭曲的情绪——
你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但我不信。
给你点颜色看看。
你要是跑了,那就证明你也是个骗子。
你要是不跑
那再说。
陈封抹了一把脸。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用棺材试胆。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摄魂铃捡回来,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
铃身上沾了泥,铜绿底下的锈迹更深了。
他又走回原来的位置。
碎木板满地都是,没处落脚。
陈封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弯腰捡起两块最大的棺板,在地上拼了拼。
居然拼出一个勉强能坐人的平面。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
棺材板做的凳子。
他自个儿都觉得荒唐。
“杜大人,”陈封开口,声音嘶哑,嗓子里全是木屑的味道,“这口棺材砸得不错,角度刁钻,力道到位。我要是反应慢半拍,今天就得躺在这儿跟您做邻居了。”
棺缝里的黑暗,没有回应。
“不过,我挨过药浆泼脸,挨过活宅夹墙,一口棺材砸不走我。”
他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旱烟杆扶起来,磕掉烟锅里的残灰,又捻了一撮烟丝重新填满。
火柴划了两根才点着。
他自己没抽,将烟杆重新横放在银锁旁边。
烟嘴,直指黑棺。
“第二杆了。”
“您要是不抽,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把这杆烟还回去了。”
“一个苗家老汉的命根子,您该知道旱烟杆对他意味着什么。”
烟丝燃著,青烟升起。
这一回,烟没有拐弯。
但也没散。
一根笔直的烟柱,就那么扎在半空,不偏不斜,像一根钉在虚空中的线。
陈封盯着那根烟,心里在飞速算账。
锁魄蛊的效力还剩不到四天。
隔魂墙没有他续劲,撑不过三天。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