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棺材砸脸,这是杀招还是投名状?!
    烟,拐了弯。

    陈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杆搁在地上的旱烟,无人碰,无风吹,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可那一道笔直向上的青烟,在升至一人高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折了一个直角。

    直指黑棺。

    它不是飘散,而是被牵引,带着明确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目的性。

    陈封没动。

    他盘腿坐在原地,摄魂铃压在膝头,冰冷的铜器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连呼吸都停了。

    那缕青烟,一丝不漏地钻进了棺盖的缝隙,被那片浓稠的黑暗一口吞没。

    刹那间,谷底的温度直线下降。

    不是阴风刺骨,而是一种潮湿的、从地底石板下渗出的寒意,顺着脚底板,一寸寸往骨髓里钻。

    棺缝深处,传来一声震动。

    那不是语言,是岩石深处发出的、牙关咬碎时才能挤出的沉闷嘶吼。

    嗡——

    整座崖壁,随之共振。

    两侧悬棺开始摇晃。

    先是最高处那几口腐朽的小棺,吊绳摩擦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中间,是下面。

    成百上千口棺材,如同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提起的木偶,开始了诡异而整齐的摇摆。

    一股凉意顺着陈封的脊椎骨爬了上来,后颈的皮肤绷得生疼。

    他死死摁住膝头的摄魂铃。

    此刻摇铃,就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他不是来打架的。

    剧烈的摇晃持续了十秒,骤然停止。

    万籁俱寂。

    地底的嘶吼消失了,但那股彻骨的寒意,没有回升。

    陈封等了整整三分钟,直到自己的心跳重新平稳,才再次开口。

    “杜大人,嘉庆二年到嘉-庆四年,您在黔东南任知县,兴修水利,减免苗税,政绩考评为卓异。”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一份尘封了两百年的卷宗,不带任何情绪。

    “嘉庆四年,同科进士周鹤年,以‘妄议朝政、私通苗匪’的罪名弹劾您。您被革职下狱,同年死于牢中,死因,暴病。”

    棺缝里的黑暗,死寂无声。

    “您死后,家人连年上京告御状,直至嘉庆九年,全数驳回。此后,杜氏一族,从所有文献中彻底消失。”

    陈封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这死寂的深潭。

    “周鹤年,接了您的官职。”

    话音落下的瞬间,棺缝里的黑暗猛地向外涌出一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听到了这个名字,浑身的筋骨都瞬间绷紧了。

    陈封没有退。

    “我已派人去查周鹤年的后人去向,这条线,我会追到底。”

    他从兜里掏出那截断裂的铁链,搁在地上,与银锁并排放著。

    “这是我师父二十三年前留下的。他带了三个人,将您封在此地。”

    “我师父,三年前已经过世。他一生,从未对我提过阴棺峡一个字。”

    “但他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别去那个地方。”

    陈封垂下眼,看着地上的银锁与铁链。

    “我还是来了。”

    “不是不听师父的话,是岩脚寨的人,快死绝了。”

    “阿旺家那枚银锁,您该认得。嘉庆年间大瘟疫,您自掏腰包救下大半个寨子,寨老为您孙子打的长命锁。后来杜家蒙难,寨里人去收尸,从那孩子脖子上摘下此锁,传了七代。”

    “七代人,两百年,锁上的錾花都快磨平了。”

    他伸出手指,将那枚银锁,又往前推了两寸。

    “今天,我把它还给您。”

    峡谷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这种安静不是空洞,而是被一种沉重到极致的情绪填满,挤压着空气,让所有声音都无法存在。

    陈封坐在那儿,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血管里,那条锁魄蛊正在微微发烫,感知到外界恐怖的压力,拼命锁死他的三魂七魄。

    他不敢分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旱烟杆,灭了。

    烟锅里最后一粒火星熄灭的瞬间,棺缝里的黑暗开始退缩。

    它像一只伸出洞穴试探的手,在触碰到阳光的边缘犹豫了太久,最终还是惊惧地收了回去。

    然后,银锁动了。

    没有人碰它。

    那枚被体温养得光亮的银锁,在粗糙的石板上,朝着棺材的方向,无声地滑行了半寸。

    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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