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魂墙。
师父的笔记里,没这东西。
陈封肚子贴著石板地,透着凉意。
面前摊开四张黄纸,纸面刺手。
墙角的黑猫弓著背,打了个哈欠。
铅笔头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锁喉阵的核心在一个“掐”字,是纯粹的攻伐。
掐住邪物的七寸,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隔魂墙,恰恰相反。
不攻,只守。
它要在整个寨子外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
将所有活人的魂魄圈在其中。
外头的脏东西想伸手进来捞人,刚一碰到墙体,就会被那股柔韧的力量弹回去。
要把这东西从图纸变成现实,难如登天。
锁喉阵的七个锚点,靠朱砂引线和镇物共振,走的是硬碰硬的路子。
隔魂墙不能用镇物。
镇物是压制,更是挑衅。
用镇物去守,等于是在对阴棺峡里的东西嘶吼:来啊,有本事就来拆了我。
纯属找死。
必须换个思路。
陈封在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绿头苍蝇撞上窗棂,掉在窗台上。
铅笔头磨秃了最后一截。
他丢开笔。
五个点。
不是七个,是五个。
东南西北各一个,中央再压一个阵眼。
以五行归位,金木水火土,各守一方。
糯米主土,雄黄主火,公鸡血主木。
陈封看向墙角的蛇皮袋。
袋子最底层,那个用黄纸符裹得严严实实的银锁,就是阵眼,是引子。
它将被按在最中央。
剩下的金和水,用铜钱和井水补足。
铜钱好办,落棺坳剩下的那几枚朱砂铜钱还在兜里。
至于井水
“老苗叔,那井还能打水不?”
院子里传来木柴劈裂的脆响,老苗喘著粗气:“能用。没人敢喝了。”
“为什么?”
“井口朝西。”
陈封的动作一顿。
朝西。
正对着阴棺峡的方向。
“井水不能用了。”
他在黄纸上代表“水”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叉。
必须用活水。
必须是从东边流过来,背对阴棺峡的山溪水,才算干净。
他把纸揉成一团。
外头起风了。
锚点之间的连线,是另一个难题。
锁喉阵用朱砂,朱砂至阳,克阴。
可隔魂墙不克阴,它只“挡”。
用朱砂,太刚。
刚则易折。
挡不了几下。
得用更柔韧的东西。
陈封咬著铅笔屁股,又扯过一张黄纸铺平。
他翻身坐起。
“老苗叔!”
“又怎么了?”院子里传来斧头砸进木桩的闷响。
“你们苗家织蜡染布,染料是什么做的?”
院子里沉默了几秒。
“蓝靛草。”
“那个蓝靛草的汁,要是兑点糯米水,能画出线来不?”
院子里又安静了。
老苗拄著拐杖走到祭堂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黄纸,抬头看着陈封。
“你师父当年,也用过蓝靛。”
“用在哪儿?”
“封那口棺材的时候。”老苗清了清嗓子,“铁链底下,垫了一层浸透蓝靛汁的麻绳。”
“他说,那草汁子属阴,但不伤阳气,垫在底下,正好当个缓冲。”
陈封停下手。
原来师父早就把答案,藏在了我走过的路上。
不需要手把手教。
看过的,闻过的,摸过的,都刻在了骨子里。
当有一天,独自面对同样的难题时,那些尘封的记忆,会从最深处蹦出来。
“帮我弄两斤蓝靛草。”
“阿贵媳妇那儿有,我去问。”老苗转身走了。
陈封低下头,继续盘算。
糯米,有了。
雄黄,阿贵买回来了。
公鸡血,现杀现放。
蓝靛草汁,老苗去弄了。
朱砂铜钱,兜里有。
银锁,蛇皮袋里躺着。
东边的活水,明天一早去找。
材料,齐了。
剩下的,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五个锚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