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亲自走一圈。
太近,墙体太薄,形同虚设。
太远,超出摄魂铃的掌控范围,一旦出事,鞭长莫及。
陈封将黄纸叠好揣进怀里,拎起蛇皮袋,走出了祭堂。
日头毒,鞋底踩在石板上发烫。
他沿着寨子边缘走,眼睛寸寸审视着地貌。
岩脚寨依山而建,东高西低。
东面靠着陡峭的石壁。
西面则完全敞开,正对群山和浓雾。
好消息是,寨子不大,五个点足够包裹。
坏消息是,西边那个豁口,是整道防线最薄弱的一环,将直面阴棺峡的煞气。
必须把最硬的料,堆在西边那个点上。
走到寨子最西头,陈封蹲下身,扒开地面积了一层又一层的枯叶。
指尖触到了地底渗出的潮气。
跟落棺坳那座吃人的宅子,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
路过阿旺家那栋木板发黑的吊脚楼,他停下脚步。
楼上没动静。
窗户纸破了个洞,风往里灌。
他推门上楼,妇人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被角。
陈封走到床前,俯身,将耳朵凑近那个大点孩子的嘴边。
“九十三九十二九十一”
微弱的声音飘进耳朵。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比昨天快了。
昨天两个数字之间,还隔着近十秒的呼吸。
现在,不到五秒就跳一个。
陈封直起身,对那妇人说:
“熬点姜汤灌下去。不管用没用,暖和点总比冻著好。”
妇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下了楼,陈封站在院子里,摸出兜里的烟点上。
从一百零八开始倒数。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数到零,大概只剩下两天出头。
老苗的锁魄蛊,后天晚上才能下。
下完蛊,第二天清晨才能布墙。
时间,差了整整一天。
他需要一天。
回到祭堂,陈封把蛇皮袋往墙根一丢,盘腿坐在火塘边。
必须让那孩子数得慢一点。
陈封盯着火塘边那包雄黄粉。
雄黄辟邪。
可孩子不是中邪,他是被阴棺峡那头看不见的“管道”强行灌输念头。
银锁虽然摘了,可管道已经打开,整个寨子的活人魂魄都暴露在对方的胃口之下。
孩子魂魄不稳,最先遭殃。
只用雄黄,不够。
那只能减缓,堵不住那根要命的管子。
陈封从兜里掏出那截断裂的铁链,在手里反复摩挲。
链环上,师父当年刻下的镇字诀符文已经裂开大半。
他把铁链贴在藏有银锁的符纸包外。
两样东西接触的瞬间,铁链上残存的符文,竟微弱地闪了一下。
铁链热了一瞬。
掌心的触感骗不了人。
师父的东西,碰上了师父封过的气息。
陈封将铁链揣回兜里,起身去找老苗。
“老苗叔,雄黄分我一半,再借个碗。”
“干嘛?”
“给阿旺家那俩小的续口气。能拖就拖吧。”
老苗没多问,把东西递了过来。
陈封端著碗回到阿旺家,在二楼床头的地板上,用雄黄粉仔细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将碗倒扣在圈的正中央。
碗底朝上。
他从蛇皮袋里摸出一枚朱砂铜钱,稳稳地放在碗底。
铜钱落下的瞬间,他屈指,在碗底轻轻一弹。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从铜钱扩散开来。
雄黄粉圈成的那个小天地里,地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一点。
变化很微弱。
但,够了。
他又俯身听了一耳朵。
“八十九”
两个数字之间的间隔,从不到五秒,又变回了七秒。
只是多了两秒。
可一百个数攒下来,就是两百秒,是三分多钟。
每一秒都是命。
陈封拍掉手上的粉末,下楼,出门,走回祭堂。
天色渐晚。
老苗端来一碗饭,白气往上冒,搁在门口,没有进来打扰他。
一只野猫从墙头窜过,带落两片瓦。
陈封扒完饭,把碗放回原处,在草垫上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