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在数数,从一百零八开始!
    天还没亮透。

    蜘蛛网上挂著两只飞蛾的尸体,干瘪得只剩壳。

    “轰——”

    那台破弯梁摩托一发动,整个祭堂的石头墙壁都在跟着发抖。

    陈封被震醒。

    他揉着眼爬起来,推开门。

    阿贵正甩著车尾,跨上摩托,准备往山下冲。

    “封哥!我去买雄黄了!”

    “记得用鼻子闻!”陈封冲他喊。

    “闻不出来呢?”

    “咬!”

    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开远了。

    陈封打了个哈欠,溜达到灶房。

    半锅隔夜粥冷透了。

    他也不嫌弃,咕咚咕咚灌了两大碗。

    吃完,拎起蛇皮袋,直奔老苗家。

    老苗蹲在吊脚楼底下,周围摆满瓶瓶罐罐。

    他手里捏著根竹签,正拨弄陶罐里的东西。

    陈封凑过去。

    罐子里,几条青色虫子缓缓蠕动,分不清头尾。

    “锁魄蛊?”

    “嗯。”

    老苗没抬头,声音发闷。

    “养了十九年了。”

    “当年给你师父他们下蛊,用的是上一窝。这窝是后来补养的,一直没舍得用。”

    “十九年没开张,还认人吗?”

    “蛊虫认血,不认人。”老苗说,“到时候割你一刀,滴两滴血进去,它就跟你一辈子了。”

    陈封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

    “手上实在没好地方下刀了。”

    他叹了口气。

    “能不能换个地方割?”

    老苗抬起头,扫了一眼那双结满血痂的手,又低下头去摆弄虫子。

    “耳垂。

    “什么?”

    “割耳垂,血也认。”

    陈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没说话。

    “老苗叔,阿旺那边,我得再去一趟。”

    “去吧。”老苗说,“我跟寨子里的人打过招呼了,没人拦你。”

    陈封出了院子。

    脚踩上石板,寒气往骨缝里钻。

    太阳明明已经升起来了。

    整个岩脚寨,依旧罩着一层灰。

    日光照在吊脚楼的木墙上,光是光,不带半点暖意。

    路过一户人家,门缝里,传来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那不是人在睡觉。

    那是把自己摆好姿势,静待什么的呼吸。

    陈封加快了脚步。

    阿旺家的门虚掩著,一推就开。

    堂屋里飘着草药和酸腐味。

    供桌上的香早已烧尽,香灰冷透。

    阿旺蹲在原来的位置,额头死死抵著桌腿,一动不动。

    陈封看都没看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楼。

    二楼房门留着一道缝。

    妇人坐在床边,攥著块湿布巾,给小的那个孩子擦脸。

    两个孩子的姿势,依旧是标准的入殓式。

    双手交叠在腹部,两腿并拢绷直,头颅正正朝上。

    陈封目光落在床上。

    大一点那个孩子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只有翕动。

    “昨晚昨晚开始的。”妇人攥著布巾的手指,骨节发白。

    “大的这个,嘴、嘴一直在动。”

    陈封蹲到床边,将耳朵凑过去。

    十几秒后。

    他猛地直起身,右手下意识搭在蛇皮袋上。

    “他在数数。”

    妇人抬头,死死攥著布巾。

    “数什么?”

    “从一百零八开始,往下倒数。”

    妇人上下牙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数到零会怎样?”

    陈封转身走向楼梯,语气平淡。

    “你男人身上有没有带回什么东西?石头、木头都行。那个他去阴棺峡那天穿的衣服鞋子,还在吗?”

    妇人起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只竹篓。

    “就这些了。”

    “那天的衣裳我洗过了,鞋底的泥太厚,我刮了半天才刮干净。”

    陈封接过篓子。

    粗布上衣,裤子。

    一双解放鞋,鞋底刮得干干净净。

    他翻遍所有口袋,空的。

    他又把鞋子倒转过来,用指甲抠了抠鞋底纹路里的残泥。

    普通的山土。

    陈封放下鞋子,皱眉走下楼。

    阿旺蹲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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