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买你就买,废什么话?”
“哦”
陈封拎着蛇皮袋往祭堂走,路过阿旺家的吊脚楼时,脚步慢了慢。
楼上那扇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妇人的半张脸在里面,两只眼睛红肿,直勾勾地盯着陈封。
陈封停下来,冲那扇窗户抬了抬下巴。
“别急。两天。”
窗帘又拉上了,只是这一次,拉得没那么紧。
光漏进屋里。
祭堂里,火塘又被重新烧了起来。
陈封盘腿坐在草垫上,摊开蛇皮袋,一样一样清点自己的家当。
摄魂铃,一枚。
黄纸符,剩七张。
朱砂粉,半瓶。
铅笔头,一根。
那截老苗给他的断铁链,揣在兜里没拿出来。
他把铃铛放在膝前,两手撑在大腿上,盯着跳动的火光。
师父教过他赶尸、摇铃、画符、辨气。
却唯独没教过,当师父自己都束手无策的东西爬出来时,该怎么办。
阴棺峡,师父用铁链锁了二十三年,铁链断了。
落棺坳,师父在遗信里写“逼出来以后怎么办,我他娘的也不知道”。
陈封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在落棺坳,他选了“送”。
但阴棺峡里的东西,未必肯被送走。
它等了两百年,攒了两百年的力气挣断铁链,不是为了被人超度的。
它要的是翻案。
一个死了两百年的人的执念,浸透了上百口棺材、一整座峡谷、还有几十个活人的梦。
这种东西,摄魂铃压得住吗?
陈封不知道。
他躺下来,把蛇皮袋枕在脑后。
“师父,你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火塘的光映在房梁上,影子晃来晃去。
没人回答他。
陈封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根的角落里,一只蜘蛛正在织网,不紧不慢。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三百一十一块五已经揣兜里了。
还差八块五没结。
外头的风停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