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老苗叔,你们苗家的蛊术里,有一种叫‘锁魄蛊’的东西,你会不会?”
老苗夹烟的手指一僵,半截烟灰砸在鞋面上。
“你一个赶尸的,怎么知道锁魄蛊?”
“师父说的。他说当年你们进阴棺峡之前,你给四个人每人下了一道锁魄蛊,把各自的三魂七魄全锁死在体内,不让峡谷里的东西有可乘之机。”
老苗半天没出声。
风吹过来,他抓了把头发,没吭声。
“那东西太损阳寿了。”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当年给你师父他们下蛊,我折了八年。现在让我给整个寨子下——”
“不用给整个寨子下。”
陈封打断他。
“给我一个人下就行。”
老苗愣住了。
“我进去。”
陈封说。
“不进峡谷,就在峡谷口。我带着铃铛,站在它出来的路上。”
“你——”
“它要收魂,只有一条路,就是从峡谷口出来对着寨子使劲。我堵在路上,它绕不过去。”
“铃声镇不了一世。我需要锁魄蛊保住魂。隔魂墙得在它被压制时立起。”
“墙一成,它就是个瞎子聋子,再也碰不到寨里活人的魂。收不了魂,那些空壳醒不了,它的局就彻底死了。”
陈封说完,拎起蛇皮袋,往肩上一甩。
“至于它本体怎么处理,那是后面的事。先保住人。”
老苗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陈封。
他盯着陈封的脸,摸了摸腰间的烟杆。
“你跟你师父年轻时候,真他妈像。”
“哪儿像?”
“都是先把价钱谈好,再拿命去拼。”
陈封没笑。
“不谈好价钱就拼命,那叫冤大头。我师父教的第一课就是这个。”
老苗终于忍不住了,干瘪的嘴咧开,露出一嘴被烟熏黄的牙。
“你小子。”
他从石头上爬起来,腰弯得更厉害了,但走路的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
“锁魄蛊我能下。但材料得备两天。”
“多长时间?”
“后天晚上,月亮偏西的时候动手。苗家下蛊有讲究,时辰不对,蛊虫不认人。”
“行。”
陈封跟着往回走。
“那隔魂墙的材料,你帮我凑。糯米要当年新收的,雄黄要没掺过石膏的真货,公鸡血得现杀现放。另外——”
他停了一步。
“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阿旺手上有个阴棺峡带出来的东西。他自己未必知道。那玩意儿贴着他。”
老苗猛地转身。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他屋里,我摸他额头的时候,掌心有感觉。他的阴气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有东西一直贴着他的身。”
“可能是石头,可能是泥巴,也可能就是鞋底沾的一粒沙。”
“找到它。”
两人走回寨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路边一条黄狗挠了挠耳朵。
阿贵在寨门口蹲著等,手里攥著一碗凉透的水。
“封哥,苗爷,你们聊完了?”
“差不多了。”
陈封接过水,一口闷掉。
他擦擦嘴,目光扫过这座没一点声息的寨子。
紧闭的门窗后头,那些躲著的目光还在,但比上午更弱了。
不是不想看。
是没力气看了。
“阿贵。”
“啊?”
“你爷让你干活你听不听?”
“那必须听啊,不听他拿烟杆敲我脑壳。”
“那好。”陈封把空碗递回去,“明天一早,去山下帮我买两斤雄黄粉。记住,药铺买的不要,得找山里采矿的老把式那儿弄真货。”
阿贵挠了挠头:“什么是真货啥是假货?我咋分辨?”
“闻。真雄黄有股臭鸡蛋味,假的掺石膏闻著发涩。”
“那万一我鼻子不灵呢?”
陈封想了想。
“咬一口。真的发苦,假的没味道。”
“咬?那玩意儿能吃?”
“吃不死人。”陈封说,“但你要是吃多了拉肚子,那就是真的。”
阿贵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老苗在旁边听着,一巴掌呼在孙子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