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张了三次,又闭上三次,那根刚磕干净的烟杆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封小子,你”
“三百二。”
陈封的三根手指没有收回。
“车票一百四,大巴三十五,酸汤粉十二块,矿泉水三块。”
“再加上我从铜仁出发到现在,耽搁的一天半误工费。”
“一天半误工费你算多少?”
“一百三,打了折的。”
老苗盯着他,眼皮抖了两下。
他从腰间那个磨得起毛边的布荷包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散钱,一张一张地数。
五十、一百、一百五
数到三百一的时候,荷包空了。
老苗把最后那枚五毛钱的硬币也抠出来,连同一堆零碎票子,一把拍在了青石上。
“三百一十一块五。”
他声音干涩。
“差八块五。”
“我身上就这些了。”
陈封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老苗。
“行,记账。”
他蹲下来,把钱一张张捡起,理顺,对折两次,塞进裤兜最深处。
钱被压平,对折两次,塞进裤兜最深处。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老苗被他气得八字胡直抖,咬了咬后槽牙。
翻脸没用。
整个方圆百里能对付阴棺峡那东西的活人,拢共就眼前这一个。
“你打算怎么办?”
陈封没急着回答。
他从蛇皮袋里掏出摄魂铃,搁在膝盖上。
铜铃表面起了一层绿锈。
掌心刚贴上去,铃身就极轻微地一震。
不是风。
是铃自己动的。
陈封闭上眼,手指在铃身上游走。
半晌,他睁开眼。
“这铃铛在叫。”
老苗眉头一跳:“叫什么?”
“它闻到味了。”
陈封把铃铛重新裹好,塞回蛇皮袋。
“阴棺峡里出来的那个东西,道行不低。我这只铃铛压不压得住,说句实在话——五五开。”
听到“五五开”三个字,老苗的手指抠进石缝里。
一半概率,人铃俱废。
“有个法子,能把胜算往上提一提。”
“什么法子?”
“不跟它硬碰硬。”
陈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看向远处的山脊。
“你说师父当年的判断是,那些棺材里装的是没有魂的空壳子,对吧?”
“对。”
“空壳子要从活人身上收魂,才能‘醒’。整个岩脚寨的人做同一个梦,被灌同一个念头,就是在一点一点地抽他们的精气神。”
“那如果——”
陈封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
“我不让它收魂呢?”
老苗一愣。
“它出来,图的就是收够魂魄,把那上百口棺材全填满。”
陈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不杀它,我断它的路。”
“让它收不到一个魂,让那些空壳子永远醒不过来。”
“它就算再凶,一个光杆司令,翻不了天。”
老苗的烟杆叼在嘴里,上下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说得轻巧。怎么断?那东西连你师父都费了老大劲才勉强封住。”
“师父当年那是硬碰硬。四个人,直接进去打。那地方那是它的老巢啊。天时地利都在它那边,能不吃亏吗?”
陈封蹲下,捡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换个思路,它不是在外头收魂吗?那我就在外头等它。”
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个简陋的圈,圈中间是岩脚寨,外围标了几个点。
“离开老巢,它本事起码折一半。它能灌梦,能逼人归位,全靠跟峡谷里那些空壳连着。这距离一拉远,那线就细了。”
“我要是能在寨子外围,布一道墙——”
“什么墙?”
陈封在圈外那几个点之间,画了条线。
“隔魂墙。”
老苗的烟杆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你师父的手艺里有这东西?”
“没有。”
“那你——”
“落棺坳那次,我用了一套锁喉阵。原理差不多,但阵法不一样。锁喉阵是掐住邪物的命脉,隔魂墙是反过来——保护活人的魂,不让它被抽走。
陈封丢掉树枝,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材料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