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张开了嘴。
他嘴唇哆嗦著,牙齿磕碰出声。
“陈封,你这是敲竹杠!我就是手贱开了个直播,我不是故意的”
陈封抬眼看着他。
“你开直播,嗯?问过我?”
许东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垂下头,叹了口气。
“我一个退伍兵,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够零头,哪来的一百万?”
“没钱?”
陈封瞥了他一眼。
“那直播间打赏,全归我,你一分没有。”
许东猛地拔高音量:“刚才不还说九一吗?!”
“讨价还价,得加价。”
陈封敲了敲手边的石头。
“这是我陈家的规矩。”
许东咬住了后槽牙。
方婉清走了过来,脚下踩断了干树枝。她看了许东一眼,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直播间那个数字疯跳的在线人数——六百二十万。
打赏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
她刚要开口,手机震了起来。
不是一个电话。
是十几个电话,从北京、上海、深圳一个接一个地往里灌。
她接了第一个。
电话那头男人语速极快:“方总,你们节目组的陈封,我们平台想独家签,价格好说!”
第二个。
“方总您好,我们是卫视综艺部的,想立刻为陈封老师做一期专题访谈!”
第三个更直接,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
“三千万。”
“我们买断他一年的独家直播权。”
方婉清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那个正由著林知意处理伤口的男人。
陈封蹲在石头上,脸上糊著血,还没来得及擦。
左脚鞋底和鞋面彻底脱开,大脚趾沾满灰,露在风里,冻得发紫。
就是这么一个人。
现在,他值三千万。
“陈封。”
方婉清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嗯。”
“你火了。”
“我知道。”
“不是上次那种火。
方婉清往前走了一步。
“是炸了。”
“刚才四十分钟大概七家平台。最高的,三千万,要独家。”
陈封正用没受伤的手,扒拉着另一只手新缠上的纱布,伤口被扯动,他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问。
“多少?”
“三千万。”
没人接话。
连林知意捏着急救剪刀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三千万。”
陈封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许东喉结滚了滚。飞蛾撞上旁边的灯泡,滋滋响。
“封哥三千万啊!这够你吃多少辈子饭了?”
陈封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皮肉裂开。
左手虎口,一道横著的新伤。
右手掌心,皮肉翻卷,新缠的纱布下,血水正一点点渗出。
风刮过伤口,生疼。
“三千万。”
他又念了一遍。
他摇了摇头。
“不签。”
许东脚下一滑,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
“你说啥?!”
“独家签约,就是把自己卖了。”
陈封抠著指甲里的泥。
“平台让你今天直播开棺,明天就敢让你直播跳大神,后天就敢让你对着几千万人表演生吞符纸。”
“那不叫手艺人。”
“那叫卖艺的。”
“我陈家赶尸人,不干这个。”
方婉清一句话也没说。
她太清楚资本那一套了。
签了约,人就不再是人。
是一个会走路、会喘气的ip。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陈封站起来,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远处的狗叫了一声。
“劳务费照收,活儿照接。”
“谁给钱,我给谁干活。”
“规矩我定,拍什么,不拍什么,我说了算。”
他弯腰,从那个磨破边的蛇皮袋里,翻出被他拔了电池的翻盖手机。
电池“咔哒”一声装回去。
开机。
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提示跳动,最终停在数字“47”。
短信提示音更是响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