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
陈封将铁锅从灶上端下来。
入手一沉,他手臂的肌肉贲起,手腕上刚结痂的伤口发烫发痛。
四十多斤。
热气燎过脸颊,他眯起眼睛。
“我来。”
许东伸手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才将这口锅抬到岩石上。
药浆熬成了小半锅,黑褐色,粘著锅沿。
表面不再翻滚,只是偶尔会无声地鼓起一个气泡。
气泡破裂。焦骨和铁锈的苦味呛进鼻腔。
“成了。”
陈封展开油纸包,引渡针与血符并排放在石头上。
一口黑锅,一根铜针,一张血符。
这就是他此行的全部家当。
方婉清看着那口锅:“这玩意儿咋往里弄啊?”
“背着。”
陈封找出绳子,将锅盖与锅身绑死,在锅耳上拴好背带。
许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背着这铁疙瘩进去?”
“锁喉阵还在,它动不了。”陈封拍了拍手腕,那枚朱砂铜钱依旧温热,“阵断了,它就凉了。”
两点五十。
陈封站在护林站的屋檐下,做最后的检查。
蛇皮袋里,摄魂铃、引渡针、血符、雄黄粉、三枚备用铜钱,一样不少。
背后,一口黑铁锅,四十斤滚烫的药浆正隔着锅壁,灼烧着他的后背。
他回头,目光扫过三人。
“这次,只有我一个。”
“不行!”许东脱口而出。
陈封看着他:“你进去帮我端锅?”
许东张了张嘴,没出声。一只飞虫撞在纱窗上。
“人多动静大。万一阵提前崩了你们往哪跑?”
方婉清没再争论,只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等著。”
陈封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铁锅,将蛇皮袋挂在胸前,解放出双手。
“一个小时,我没出来,你们就走。”
“别进来找我。”
林知意捏扁了手里的笔,低头说:“记录完整。”
陈封看了她一眼。
“行。回来给你弄点素材,写论文用。”
下午三点整。
陈封独自一人,再次踏入落棺坳。
山谷里的雾薄了许多。
脚下的地面也硬实了,不再有那种踩在死人肚皮上的黏腻感。
甜腥味钻进鼻腔,像烂透的水果。
杜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门槛裂开细密的缝。
陈封一步跨过,没有停顿。
回廊笔直,没有弯道,脚下也不再蠕动。
回廊笔直,没有弯道,脚下也不再蠕动。
太安静了。
静到陈封能清晰听见,背后那口铁锅里,黑褐色浓浆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微晃动声。
他穿过回廊,路过偏房,目标只有一个。
天井。
井口黑洞洞的。
陈封慢慢卸下铁锅,放在地上。
他蹲下,耳朵贴近井沿,石头冰手。
井底有声音。
有东西在蠕动,挤压井壁,发出闷响。
井底重新归于死寂。
陈封直起身,从蛇皮袋里取出了那张血符。
黄纸发脆,但在靠近井口的瞬间,符上的血字发暗,骤然亮起,变得滚烫!
符纸在指尖剧烈颤动。
陈封一咬牙,将血符重重拍在井口条石上!
啪!
符纸贴上去的刹那,井底那连绵不绝的闷响,戛然而止。
一炷香的时间。
从现在开始。
陈封掌心一翻,引渡针已在手中。
四寸长的铜针沉甸甸的,针身符文在他掌心体温的催动下,泛起微不可察的红光。
针尖朝下,对准井口正中央。
松手。
铜针垂直坠落,悄无声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四秒,井底深处,猛然传来一声金属撞上韧皮的闷响!
紧接着——
轰隆!
整座杜家老宅猛地向上一弹!
陈封死死扶住井沿,头顶房梁掉下碎瓦和尘土。
正堂供桌上,那些倒地的牌位,竟被震得寸寸碎裂!
井底的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