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从护林站厨房摸来的大铁锅里,早已看不出食材的原样。
黑糯米、朱砂、雄黄和黑狗血搅在一起,熬成一锅暗红的稠浆。
咕嘟。
锅的表面,一个眼球大小的气泡缓缓鼓起,然后“噗”的一声炸开。
气味散开,闻著焦糊,又透著血的腥甜。
许东靠在门框上,忘了换气。
陈封用树枝探入锅中搅动,树枝被药浆咬住,绷弯了。
他挑起药浆,暗红,挂在树枝尖端不滴。像血块。
“火候,到了。”
他将灶膛里的火压到最小,只留下一星半点的余烬温著,随即盖上锅盖。
锅盖小了一圈。盖不严实。边缘冒出红气。
“这玩意儿呃,那个,就这么端进去?”许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锅加料,少说四十斤,那个鬼地方,你打算扛着它翻进去?”
陈封没答话。一只飞蛾扑进灶膛的火里。他从蛇皮袋里捧出那枚用油纸包裹的四寸铜针。
引渡针。
针身泛著黄铜色,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直刻到针尖。
“这东西,只能用一次。”
陈封说。
“扎进那东西的要害,就拔不出来了。”
“针一扎,它就得滚出来。要是断在里头”
陈封顿了顿,将铜针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放好。
“这趟活,就算砸了。”一只野猫在墙头叫了一声。
林知意坐在台阶上,膝盖上的笔记本摊开着,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方婉清从车里拿来几份已经凉透的盒饭,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她拆开一盒,只扒了两口,干呕了一声,把盒饭推开。
“明天就动手?”她攥紧了盒饭边缘,手指掐得发白,声音发抖。
“后天。”
陈封接过一盒饭,掰开筷子,刮掉上面的毛刺,大口扒拉起来。
“阵法是第三天傍晚失效。”
“得卡在下午三点到五点阳气最烈。在那之前,一秒都不能耽搁。”
许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随即把手机递到陈封面前。
“你那直播间,炸了。”
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第一。
【两亿人围观,湘西小哥一铃撼全网】
许东划开视频,正是陈封在血棺前摇铃的画面。
“好几家平台通过我在找你,想签约。有一家,直接开了这个数。”
许东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陈封的筷子停在半空。
“年薪。”
陈封咬著筷头,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盒饭里的米饭,白得扎眼。远处传来狗吠。
空地上没人说话,只剩锅里咕嘟响着。
突然!
轰——!
巨响从落棺坳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护林站的地面猛地一晃。
许东膝盖一软,手死死抠住门框,方婉清捂住嘴退了半步。
风刮起,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风里夹着甜腥味。头疼,像钢针扎进太阳穴。
许东死死捂住耳朵,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方婉清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抠进头皮里,缩在地上。
陈封还在扒饭。
他抬了抬眼皮,望向竹林。
“你看,它急了。”
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咽。
他重新看向许东,继续刚才的话题。
“五百万,嗯,确实很多。”
他把空盒饭扔进垃圾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我明天要见的那个东西,它开的价更高。”
“它要我的命。”
“你觉得,我这条命,值值五百万?”
许东张了张嘴。一只飞虫撞在灯泡上,嗞啦一声,烧焦了。
陈封裤兜里的翻盖手机响了。
一个北京的号码。
陈封接了。
“是陈封师傅?”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
“是我。”
“我姓沈,国家民俗文化研究院的。你手里那个铃,我们挺感兴趣,想找你做个研究”
陈封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
他按了拒绝。
第三次响起时,陈封关机,抠下电池。
“研究院的人,你不聊聊?”林知意忍不住问。
“聊什么?”
陈封拍了拍腿上的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