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闭上了嘴。
扛得住,那就换咱们死。
锅里的汤汁翻滚,越熬越稠,泛出黑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稠了。
一辆越野车从山路上开回来,停在边上。
方婉清把方远送到了县医院,安排了专人看护,又赶了回来。
“山下三个路口全封了。那个,林业局的人拉了警戒线,说是地质灾害排查。”
她跳下车,气味冲进鼻腔,她皱起眉头。
“方远怎么样?”陈封问。
“医生说他脱水,营养不良别的啥也查不出。”
“挂了三瓶葡萄糖,人清醒了一些,能完整说话了。”
“说了什么?”
方婉清停顿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摸索,指甲刮著里衬。
“他说,井里那个东西,每隔三天,就会上来一次。”
“每次上来,宅子都在抖。他躲在偏房,能听见回廊上全是赤脚走路的声音。一百零八步,来来回回,走一整夜。”
“他还说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方婉清凑近了半步。
“那玩意儿每次上来都会在井口留点东西。”
“有时候是人的骨头,有时候是衣服朽烂出的破布,有时候是一块玉佩。”
“他不敢碰。看得出来,那些东西的年头都不一样。”
“他说,他见过最老的一件衣服,是清朝的官服样式。”
陈封搅动锅里浓浆的动作,彻底停了。
清朝的官服。
嘉庆十九年。
到现在,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间,井里的蛊母每隔三天,就吐出一件东西,摆在井口。
这是一种献祭。
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外面,它一直在。
它一直在等。
等两百年前那个想养它的人。
“杜振邦。”
陈封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浆,吐出这个名字。
它还在等那个想养它的人,回来。
锅里的浓浆,猛地翻起一个气泡。
“啵”的一声,气泡破裂,几滴液体溅在灶台上,“滋啦”作响,冒起白烟,散出焦糊味。
陈封盯着那口锅,看了很久。
他笑了一声。
他哼了一声。
“那这锅药呵,它说不定,还真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