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嗯,够厚吗?”许东抬起头,揉了揉眼角的眼屎,打了个哈欠。
“凑合。”
陈封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撂,绕着锅打量了一圈。远处传来两声狗吠。
“灶呢?”
“后面砌了一个。”许东指了指护林站屋后,“三块砖头架的,将就著用。”
陈封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知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著一沓刚打印的白纸,手指把纸边捏得发皱。
“查到了。”她把纸递过来,咽了口唾沫,“杜家的事,死的人太多了。”
陈封接过纸,直接翻到关键部分。一只飞虫停在纸角。
“嘉庆十九年,杜家在落棺坳建宅。老太爷杜振邦,以前是江西吉安的药商。发了横财搬来湘西,对外说是看中了风水。”
“什么风水?”
“县志上写的是龙脉交汇,紫气东来,屁话。”林知意推了下眼镜,“我找导师托关系,查了当年土司衙门的旧档案,发现杜振邦搬来之前,这块地是苗人的禁地。”
“当地苗寨叫它‘吃人坳’,祖训规定,生人勿近,活物不留。”
陈封翻到下一页,是张拓片,苗文像扭曲的虫子爬在上面。
“这苗文那个,我找导师翻译了。”林知意喉咙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纸张边缘,“说坳底有口井,封著个‘大凶’。几百年前的大巫,拿三十六条人命填的。那个杜振邦拿钱砸了土司,硬占了这地。”
“他知道井里有东西?”陈封抬起头。
“他就是冲著这东西来的。”
林知意翻到最后一页,指著一行被圈出的字。
“杜振邦的药铺,做的根本不是正经生意。”
“他贩的是蛊药。”
“当时苗疆的蛊药在江浙能换同等重量的金子。”窗外刮起一阵风。
陈封把手里的纸放下。一只野猫从不远处的矮墙上跳了过去,掉落了一块碎瓦。
“他想自己养那只蛊母。”
“对。”林知意点点头,“他在井上建宅。杜家三十七口人成了饲料。结果”
“反被当成了点心。”陈封接过了话。
他把打印纸整齐地叠好,塞进口袋。
“蛊母不是蛊虫。它有念想。驯不化。”
“杜振邦喂了它几十年。后来,整个杜家空了。”
“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没人再说话。
许东搓了搓胳膊,缩著脖子打了个寒战。
“那个现在怎么弄?你说熬药,到底熬什么药?”
陈封没答话。野鸟叫了两声。他走到铁锅旁,蹲下。解开米袋,倒黑糯米。
五斤糯米哗啦啦地倒进去,在锅底铺了薄薄一层。
他又从蛇皮袋里掏出雄黄粉、朱砂,看也不看,各抓了一大把,均匀地撒了进去。
最后,他提起那桶剩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黑狗血,拧开盖子,整桶都倒了进去。
黑狗血渗进糯米里,锅底透出暗红。
“加水。”
许东立刻拎着水桶过来,倒了半桶山泉水进去。
陈封生火。
树枝在灶里烧得噼啪响,火苗舔著锅底。
铁锅升温,水底鼓起米粒大的泡。
血和硫磺的味道飘了出来。
许东连退三步,捂住口鼻。一只飞虫撞在窗玻璃上。
“这味儿那个,你确定是药?不是搞啥生化武器?”
“对蛊母来说,是一样的。”
陈封蹲在灶前,随手折了根树枝,在锅里不紧不慢地搅动着。
“蛊母吃人气血,见不得光。”
“黑糯米吸阴。朱砂镇神。雄黄克万毒。这三样加黑狗血,一锅毒药。”
“这东西倒井里那个,跟往长虫嘴里灌铁水差不多。”
“它会乖乖喝吗?”林知意走到上风口,捏住了鼻子。
“不会。”
陈封搅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得先用师父的血符压住它。”锅里的水泡破了一个。“再用引渡针逼上来。”
“等它一冒头,就把这锅东西,一滴不剩,全给它灌下去。”
“然后呢?”许东追问。
“然后就看它扛不扛得住了。”
许东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他抓了抓后脑勺,手心里腻乎乎的:“扛不住呢?”
“扛不住?那就散了,回家。”
“要是真扛得住咋办?”
陈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