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趟顺风车,一趟乡村巴士,最后是六里土路。泥浆灌进鞋里。
泥土混著草烂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
树干上,“禁止倒垃圾”的铁牌子锈得只剩半边,底下却堆著刚倒的垃圾,塑料袋在风里扑棱棱地响。
陈封扛着蛇皮袋,绕开垃圾堆,拐进土路,野草绊脚。
路的尽头,是一座矮坟。
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青石板,歪斜插在坟前,上面刻着三个字。
——陈守一。
石板上刻得极深,石屑落了一地。
坟头的草,长到了他的膝盖。
陈封放下蛇皮袋,蹲下身,开始拔草。
他拔得很慢。指甲抠进泥里,连着草根拔出,甩到一旁。
很快,他的指甲缝里塞满泥,草汁透着绿。他甩了甩手,把指尖往裤腿上蹭了蹭。
“师父,我来拿东西。”
他对着土坟开口,声音不大。
“落棺坳那边出了个大家伙,嗯,不好弄。”
“是蛊母,在井里趴了两百多年,成精了。”
“我布了锁喉阵,顶多撑三天。”
山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您老人家留的那套吃饭的家伙,我得借走了。”
陈封说完,从坟的东侧迈了三步,蹲下,用那双翻了指甲的手,开始刨土。
指节铲进土里,碎石划出几道血口子。
指甲劈了,他连眉头都没皱,换用指节去蹭,血混著泥,很快就分不清彼此。
他随手捡了块尖石当铲子,机械地往下挖。
挖了约莫半尺深,石头磕在了一个硬物上,“铛”的一声。
一个铁盒子。
巴掌长,三指宽,铁锈结壳。
盒子的接缝处,糊著一层黑蜂蜡。
陈封用劈裂的指甲抠开蜡封,掀开盒盖。
霉味扑面。
里面是一层油纸,纸发了黄。
油纸包著三样东西。
一根针。
针身比绣花针粗,比筷子细,黄铜打的,泛著暗光,针上刻着符文。
一张符。
黄纸黑墨,墨里掺了指尖血。血迹渗进纸里,变成暗棕色。
一封信。
铜针和血符被布条死死缠紧。塞进蛇皮袋底下的夹层。他展开信。
信纸已经发脆,边角一碰就往下掉渣。
字迹东倒西歪,字挤在一起,好几处墨团都洇开了。
“封儿,你要是翻出这盒子说明你碰上大麻烦了。连我都得绕着走的那种。”
“那针叫引渡针。祖师爷留的。专门对付成了气候、不讲道理的老东西。用法教过你了。记住。针尖朝下。手别抖。心别慌。你一慌,它就吃了你。”
“那张符是我画的,画了七遍才成一张,前六张都把自己烧成了灰。这张符贴上去,能压它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够你把那玩意儿从老窝里逼出来。”
“逼出来之后怎么办,我他娘的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没碰上过这么硬的茬子,你自己看着办。”
“还有,别逞能。陈家的规矩是先谈钱后办事,不是拿命换钱。你师父我穷了一辈子,但好歹活到了六十七,没缺过一顿饭。”
信的末尾,最后一行字几乎划破纸背。
“吃饱饭。”
陈封把信看了两遍。
他将信纸叠好。揣进胸口。贴着肉。
他在坟前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黑透了,风吹得人打冷颤。
“走了。”
他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重新扛起那只蛇皮袋。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锅,我让人买了,生铁的,够厚。五斤黑糯米也备齐了。”
“您老人家那方子,我还记着。黑糯米、雄黄、朱砂文火熬两个时辰。熬烂它。”
他顿了一下,低头笑了一声。
“当年您说,这方子是拿来喂那些不肯走的老东西的。我还笑话您,说鬼又不吃饭。”
“您踹了我一脚,说,不吃也得给它灌下去。”
风又吹了过来,坟头的草叶晃了晃。
陈封没再回头,转身,天色黑透了,他走在山道上。
——
第二天中午,陈封回到护林站。
许东正蹲在空地上,盯着一口没开过的大铁锅。
锅是新买的,纯铸铁,锅壁极厚,用指节敲上去,“梆梆”直响。
旁边,放著一袋黑糯米,扎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