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师父: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硬的茬子,你自求多福
    陈封花了整整一天,才从黔东南的深山老林里,把自己折腾回了人间。

    三趟顺风车,一趟乡村巴士,最后是六里土路。泥浆灌进鞋里。

    泥土混著草烂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

    树干上,“禁止倒垃圾”的铁牌子锈得只剩半边,底下却堆著刚倒的垃圾,塑料袋在风里扑棱棱地响。

    陈封扛着蛇皮袋,绕开垃圾堆,拐进土路,野草绊脚。

    路的尽头,是一座矮坟。

    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青石板,歪斜插在坟前,上面刻着三个字。

    ——陈守一。

    石板上刻得极深,石屑落了一地。

    坟头的草,长到了他的膝盖。

    陈封放下蛇皮袋,蹲下身,开始拔草。

    他拔得很慢。指甲抠进泥里,连着草根拔出,甩到一旁。

    很快,他的指甲缝里塞满泥,草汁透着绿。他甩了甩手,把指尖往裤腿上蹭了蹭。

    “师父,我来拿东西。”

    他对着土坟开口,声音不大。

    “落棺坳那边出了个大家伙,嗯,不好弄。”

    “是蛊母,在井里趴了两百多年,成精了。”

    “我布了锁喉阵,顶多撑三天。”

    山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您老人家留的那套吃饭的家伙,我得借走了。”

    陈封说完,从坟的东侧迈了三步,蹲下,用那双翻了指甲的手,开始刨土。

    指节铲进土里,碎石划出几道血口子。

    指甲劈了,他连眉头都没皱,换用指节去蹭,血混著泥,很快就分不清彼此。

    他随手捡了块尖石当铲子,机械地往下挖。

    挖了约莫半尺深,石头磕在了一个硬物上,“铛”的一声。

    一个铁盒子。

    巴掌长,三指宽,铁锈结壳。

    盒子的接缝处,糊著一层黑蜂蜡。

    陈封用劈裂的指甲抠开蜡封,掀开盒盖。

    霉味扑面。

    里面是一层油纸,纸发了黄。

    油纸包著三样东西。

    一根针。

    针身比绣花针粗,比筷子细,黄铜打的,泛著暗光,针上刻着符文。

    一张符。

    黄纸黑墨,墨里掺了指尖血。血迹渗进纸里,变成暗棕色。

    一封信。

    铜针和血符被布条死死缠紧。塞进蛇皮袋底下的夹层。他展开信。

    信纸已经发脆,边角一碰就往下掉渣。

    字迹东倒西歪,字挤在一起,好几处墨团都洇开了。

    “封儿,你要是翻出这盒子说明你碰上大麻烦了。连我都得绕着走的那种。”

    “那针叫引渡针。祖师爷留的。专门对付成了气候、不讲道理的老东西。用法教过你了。记住。针尖朝下。手别抖。心别慌。你一慌,它就吃了你。”

    “那张符是我画的,画了七遍才成一张,前六张都把自己烧成了灰。这张符贴上去,能压它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够你把那玩意儿从老窝里逼出来。”

    “逼出来之后怎么办,我他娘的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没碰上过这么硬的茬子,你自己看着办。”

    “还有,别逞能。陈家的规矩是先谈钱后办事,不是拿命换钱。你师父我穷了一辈子,但好歹活到了六十七,没缺过一顿饭。”

    信的末尾,最后一行字几乎划破纸背。

    “吃饱饭。”

    陈封把信看了两遍。

    他将信纸叠好。揣进胸口。贴着肉。

    他在坟前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黑透了,风吹得人打冷颤。

    “走了。”

    他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重新扛起那只蛇皮袋。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锅,我让人买了,生铁的,够厚。五斤黑糯米也备齐了。”

    “您老人家那方子,我还记着。黑糯米、雄黄、朱砂文火熬两个时辰。熬烂它。”

    他顿了一下,低头笑了一声。

    “当年您说,这方子是拿来喂那些不肯走的老东西的。我还笑话您,说鬼又不吃饭。”

    “您踹了我一脚,说,不吃也得给它灌下去。”

    风又吹了过来,坟头的草叶晃了晃。

    陈封没再回头,转身,天色黑透了,他走在山道上。

    ——

    第二天中午,陈封回到护林站。

    许东正蹲在空地上,盯着一口没开过的大铁锅。

    锅是新买的,纯铸铁,锅壁极厚,用指节敲上去,“梆梆”直响。

    旁边,放著一袋黑糯米,扎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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