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没有回答。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费力的转动,眼神总算在陈封脸上对上了焦。
“你不是那玩意儿变的吧?嗯?”
“我是人。”
陈封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姐找我来的。”
这六个字让方远浑身一震。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笑,扯出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姐她”
话没说完,方远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陈封一步跨上前,单手就把他捞了起来。
轻得吓人。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拎在手里跟个空架子似的。
全是骨头,硌得手疼。
陈封把人靠墙放好,掰开他的眼皮。
瞳孔不等大,左眼比右眼散了一圈。
阴气入脑了。
再看他脖子上那半块碎玉,表面蒙着一层白霜,坑坑洼洼的。
二十多年的阳气,被吸干了。
这块玉替他挡了最狠的一下,也彻底废了。
方远还能活着,纯粹是命硬。
陈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七点零四分。
离二十分钟的期限,已经过去四分钟了。
他蹲下身,看着方远。
“能走吗?”
方远试着撑地,胳膊抖得像筛糠,整个人又瘫了回去。
走不了。
“行了。”
陈封不再废话。
他一把将方远从地上拎起来,右肩一沉,直接把人扛在了肩上。
“你要去哪”方远的声音很小,用力的抓住陈封的衣服。
“堵嗓子眼去。”
陈封单手调整了一下肩上的人,另一只手将沉甸甸的蛇皮袋甩上背,腰间的狗血桶晃了晃,血腥味更浓了。
他走到小屋的另一面墙前,伸手敲了敲。
声音发闷。
墙后是空的。
陈封退后两步,抬脚就是一踹。
那双快磨穿的布鞋,结结实实的踹在砖墙上。
轰!
一声闷响,灰浆簌簌往下掉。
第二脚!
砖头松动。
第三脚!
墙面倒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窟窿。
窟窿后面是一条漆黑的暗道,两壁的泥土里,有无数细长的灰白色东西在蠕动,看着像蚯蚓,但又不太一样。
陈封从狗血桶里舀了一把血,劈头盖脸的泼了过去。
滋啦——
那些蠕动的东西碰到狗血,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全都缩回了更深的泥土里。
暗道瞬间安静。
“还剩十四分钟。”
陈封看了眼表,扛着方远,侧身钻了进去。
暗道比想象的更窄,最窄处,陈封必须把蛇皮袋举过头顶,肩膀顶着方远,才能勉强挤过去。
腰间的狗血桶不停磕在墙壁上,血从盖子缝隙里渗出,滴在泥地上,冒起一阵阵白气。
走了不到三十步,手腕上的铜钱骤然发烫。
到了。
暗道尽头是一堵死墙,但铜钱烫得像是要烙进肉里。
一号锚点,就在墙后。
陈封没时间踹墙,他把方远小心放下,从袋子里掏出第一件镇物——一包粗盐裹着的铁钉,连同一枚开光铜钱,用力的塞进墙根的泥土里。
铜钱字面朝上。
他对着地面,重重的拍了三下。
第一个,到位。
陈封立刻扛起方远,掉头就跑。方远的一只鞋掉在了泥里。
暗道比来时更窄了。
墙壁在向内挤压,泥土在往里拱,那些被狗血逼退的灰白色虫子又从土里钻出半截,朝着他们疯狂晃动。
陈封跑得飞快,蛇皮袋擦著头顶的泥土,碎屑糊了他满头满脸。
冲出暗道,回到小屋,陈封一脚踹开旁边一扇被忽略的小门。
门后,是另一段回廊。
这条回廊的地面铺着木板,木板下面,传来黏稠液体流动的声音。
不是水。
那声音太稠了,跟浓糖浆在底下慢慢流一样,还追着他的脚步。
手腕的铜钱还是滚烫的。
方向没错。
陈封扛着方远,脚下加速,木板在他脚下嘎吱作响,木屑直往下掉。
跑出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正堂。
他站在侧门口,整个大堂一览无余。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