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
陈封竖起两根手指,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别动。
四个人僵在原地,死死贴住回廊渗著水的木墙,一字排开,连呼吸都停了。
头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汗水顺着下巴砸在脚背上,指甲抠进木板缝隙。
脚步声停了。
回廊拐角的另一头。
不到五米。
水臭味混著朽木味钻进鼻腔,呛得人作呕。
陈封屏住呼吸,悄悄将蛇皮袋里的摄魂铃抽了出来。
他没有解开铃舌上的红布。
现在还不能响。
拐角那头,十秒没有一点声音。
一只赤脚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脚底板的血肉几乎磨光了,能看见灰白色的骨头和暗红的筋络,脚趾骨在青石板上移动,骨头刮著石头,吱嘎作响。
许东咽了口唾沫,死死咬住嘴唇。
那个东西,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穿着一件户外冲锋衣,裤腿烂掉半截,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脸始终朝下,看不清五官。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回廊正中,赤脚踩在滑腻的石板上,纹丝不动。
黑暗里,方婉清指甲掐进肉里。
那件灰蓝色的冲锋衣,左臂上有一个橘红色的品牌标志。
方远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半寸,嘴唇张开,一个名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方婉清的眼睛瞬间瞪圆,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她没有挣扎。
陈封的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压到了极致,气流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不是你弟弟。”
那个东西动了。
它没有往前走,而是脚跟死死钉在地上,上半身强行扭转过来。
两只脚黏在地面,身体僵硬地转了一圈。
一圈转完,它的脸,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没有脸。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平整得像块白板。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
林知意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在掌心抠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她读过的所有文献,参与过的所有田野调查,都无法解释眼前的东西。
这不是鬼,不是僵尸,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苗疆阴物。
这到底是什么?
那个无脸的东西,朝着他们的方向“站”了几秒,忽然又迈开了步子。
啪嗒。
啪嗒。
它从四人面前经过,脚骨划过石板,刮出一串骨粉。
它没有发现他们。
它根本不在乎。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另一端。
陈封又在原地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那东西彻底走远,才松开捂著方婉清嘴的手。
方婉清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那不是方远。”陈封压低声音,“衣服是他的。里面的东西不是人。”
“那那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许东手里的刀刃磕著刀鞘,咔哒作响。
“饵。”
陈封重新将摄魂铃塞回袋子,打开头灯,光线调到最暗。一只飞虫撞在灯罩上。
“它穿着你弟弟的衣服。它在这回廊里走。”
“等一个认识这件衣服的人,喊出声,追上去。”
“谁追上去,谁就自己走进了它的喉咙。”
方婉清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方远呢?”
“衣服在它手上。方远脱过衣服。”陈封摸了摸鼻子,“你弟弟学新闻的。”
方婉清的喉咙滑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陈封压低身子,沿着回廊向东。檐角滴下一滴黑水。
走了大约四十步,回廊出现了第一个岔口。左边通向一间偏房,门半开着。右边是一段下行的台阶,黑得像个无底洞。
陈封蹲下,从兜里摸出那炷掐灭的残香,重新点燃。
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两下,最终稳住了。
一缕青烟,往左边飘。
“左边有风,活路。右边死路。”陈封掐灭香,站起身,“那个,走左边。香潮了。”
偏房的门被推开,里面的空间大得离谱。
推门进去,头灯的光柱扫出去,照不到对面的墙壁。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两包被撕开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登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