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赤脚走路,一百零八步!
    天还没亮透,陈封就醒了。

    他压根就没睡踏实。

    后半夜,竹林里毫无征兆地爆起一阵鸟叫。

    那不是鸟叫。

    是尖啸。

    鸟群同时尖啸。

    尖啸持续了十几分钟,又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四周静了下来。

    连虫鸣都消失了。

    陈封掀开薄毯,在黑暗中摸索著,将蛇皮袋里的物件重新清点了一遍。

    七件镇物,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编号清晰。

    摄魂铃搁在最上面,铃舌用布条缠得死死的。

    他从袋底翻出一个拇指大的瓷瓶,拔开木塞,往掌心倒了些许黄色粉末。

    陈年雄黄。

    一股霸道的硫磺气味瞬间充满了小屋。

    陈封用指尖蘸着粉末,依次点在眉心、耳后、手腕的脉门上,塞好瓷瓶,放了回去。

    隔壁屋的鼾声停了。

    门被推开,许东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走出来,鼻子用力嗅了嗅。

    “什么味儿?这么冲。”

    “防虫。”

    许东嘟囔著:“防什么虫,这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许东一边嘟囔,一边把手腕伸到陈封面前。

    陈封没多话,直接拿雄黄粉给他也点上。

    方婉清比他们起得都早。

    她已将所有装备在空地上摊开,逐一检查。

    对讲机满电,急救包密封完好,头灯换上了新电池。

    那两桶黑狗血被她用绳子牢牢捆在一个简易背架上,她试着背了背,调整著肩带松紧,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知意推门出来。她推了推眼镜,抬手把马尾辫扎紧。

    她用一圈黑布,缠住了左手腕那串若隐若现的珠子。

    陈封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没有作声。

    四个人蹲在空地上,就著冰凉的矿泉水,沉默地啃著压缩饼干。

    这可能是最后一顿安生饭。

    “进去后,手机全部关机。”陈封第一个开口。

    许东嘴里塞满饼干,含糊不清:“嗯?为啥?”

    “这宅子里的东西见不得电。

    “上次那队人带了无人机。全死了。”

    许东的咀嚼动作停了,默默掏出手机,长按关机键。

    陈封从蛇皮袋里取出四根红绳,每根都穿着一枚浸透朱砂的铜钱。

    “系在左手腕,铜钱贴紧脉搏。”

    “进了宅子,要是头晕耳鸣,或者闻到烂水果的甜味,立刻咬住铜钱。”

    “用尽全力咬,咬出血腥味为止。”

    “甜味?”林知意接过红绳,飞快系好。

    “那东西吃人前,会放一种香气,甜的。”

    “人吸多了,脑子就犯浑。脚会自己往它嘴里走。”

    陈封扫视一圈。

    “还有,进去以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谁,都别搭话。”

    “尤其,是有人喊你名字的时候。”

    “千万别回头,也别应声。”

    “那个如果是我弟弟呢?”方婉清死死盯着地面,咽了口唾沫。

    陈封看着她。

    “我会判断。”

    方婉清没再追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六点四十,准时出发。

    从护林站到落棺坳沟口,四十分钟山路。

    许东背着最沉的装备箱,走在队伍中间,气息匀称绵长。

    方婉清和林知意紧随其后,步伐没有一丝紊乱。

    陈封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虚插在蛇皮袋的开口处。

    路过昨天那片野草全部倒伏的区域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草,倒伏得更厉害了。

    草皮紧紧贴著泥土。

    路边两棵碗口粗的杂木,树冠也诡异地弯向山谷深处,几乎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角。

    “昨天,这两棵树还是直的。”

    陈封扔下这句话,继续向前。

    身后三个人都没出声。

    沟口到了。

    站在最后一道山脊上,四人向下俯瞰。

    雾。

    灰白色的浓雾翻滚著。

    昨天还能看见的枯树梢,今天已经彻底被吞没。

    整个山谷都被这层活物般的灰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那层雾,还在很有规律地起伏。

    一吸,一呼。

    频率稳定,大约七秒一个循环。

    许东去摸烟盒,手抬到一半,一只飞虫撞在他鼻尖上。他把手放下。

    “我操,这玩意儿呼吸比昨天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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