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捡起一颗石子,对着下方浓雾的中心,随手扔了进去。
石子没入雾中。
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声音。
“这里到沟底,垂直落差不到三十米,石头落地最多两秒。”
陈封站起身。
“声音被吞了。”
“这雾的密度,远超你们的想象。进去以后,我们的可视距离不会超过五米,喊话的距离,撑死十米。”
他回过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所以,跟紧了。”
下坡的路又滑又陡,全是碎石和腐烂的落叶。
越往下,空气越冷。
呼出的一口气,在半空结成白霜。
许东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雾气从脚底漫上来,先是脚踝,再是膝盖,最后将整个人彻底包裹。
白雾遮了眼。
陈封打开头灯。光柱打在浓雾上,只照出前方两三米。
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坚硬的山路,而是一种松软黏腻,还带着弹性的感觉。
每踩一步,鞋底都会陷进去,拔出来时,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吮著鞋底。
许东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他低头看了眼军靴,鞋底已经沾上了一层黏液。
“这他妈是什么地?”
“别管它是什么,走!”
陈封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他不想在这片活物般的地面上停留太久。
他们四人走在上面,每一步的震动,都像在向地下的某个庞然大物通报自己的位置。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浓雾中,终于走出一道黑影。
杜家老宅。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阴森、庞大。
青砖院墙高达两丈,墙头上盘著枯死的荆棘。
两扇朱漆大门半开着,门轴已经锈死,留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口的石狮子,一只断了头,另一只完好。
它嘴里的石球不见了。
陈封在大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蛇皮袋里抓出一把糯米,对着门槛撒了过去。
糯米落地没有弹起,而是像活了一样,一颗颗自己滚进了门缝里,消失不见。
“它醒著。”
陈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地面滑行。
他又掏出一炷香,点燃,插在门前的石板缝里。
一缕青烟笔直升起。
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那缕青烟猛地一折,飘进了门里。
陈封拔起那炷只烧了半寸的香,掐灭火星,塞回兜里。
“听好了。”
“进去后,往东走。那个别看院子中间的井。”
“什么井?”林知意下意识地问。
“你进去就知道了。”
“记住,无论井里传出什么声音,都别看。”
说完,陈封侧身,第一个跨过门槛。
左脚落地,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
蛇皮袋里,那只始终沉寂的摄魂铃,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这不是预警。
是响应。
铃铛嗡嗡作响。
陈封皱起眉头。
陈封的手死死按在铃身上,用蛮力压下了那股震动。
“还不到时候。”
他在心里默念。
院子比想象中更宽阔。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正对面是三开间的正堂,飞檐翘角。所有的门窗都被木板从内侧钉死。
院子正中央,就是那口井。
井台由整块青石凿成,井口大得吓人,没有盖子。
陈封看过去,井里只有黑。
许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口井上。
他的脚步,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井边偏离。
“回来!”
陈封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说了别看!”
许东猛地一抖,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他抬脚往井边迈。不知哪里的木板“嘎吱”响了一声。
“谢了。”许东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