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着睡袋从隔壁屋爬出来,嘴里骂骂咧咧,伸手推开陈封的房门。
屋里没人。
桌上那个破旧的蛇皮袋还在,旁边压着一张撕下来的烟盒纸,上面用笔芯划着几个歪扭的字。
“出去转转,别碰我袋子。”
许东撇撇嘴,蹲在门口点上一根烟。
他的视线扫过门槛那道细白的盐线。
盐线纹丝不动,一粒未少。
他又抬头看了看门口插著的三炷香。
香已燃尽,香灰像三根灰色的细铅笔,笔直立在泥地里,没有一截断裂。
许东嘴上不服,心里已经彻底认了。
当兵的就信这个。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烟抽到一半,远处的竹林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陈封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裤腿湿了大半截,那双快磨穿底的布鞋上糊满了黄泥。
他手里正攥著一把黑泥,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他像被蝎子蜇了手,猛地将泥甩在地上,在裤子上反复擦拭手指。他死死盯着指缝。
“怎么样?”许东问。
“不太好。”
陈封走到门口水龙头下冲手,铁锈水断断续续流着。
“我往里走了两里地,越走,地皮越软。”
“不是雨后的松软。”
陈封的声音很平,没有回头。
“是那种踩上去,会微微弹回来的软。”
许东没听懂:“什么意思?”
陈封拧干手上的水,终于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你踩过死人的肚子吗?”
许东嘴里叼著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就那个手感。”
许东把地上的烟头狠狠碾灭,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硬是把一句国骂给憋了回去。
上午十点多,一辆越野车开进山林。
车门打开,方婉清跳了下来。
她换上冲锋衣,长发扎成高马尾,视线扫过四周。
副驾驶下来一个姑娘。
二十五六岁,同样扎着高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穿着大学校园里常见的三合一冲锋衣。
左手腕缠着红绳,串著七颗黑珠子。
“陈老师,这位是林知意,川大民俗学博士生,专攻苗疆巫蛊文化。”方婉清介绍道。
林知意冲陈封点了下头,目光从他的布鞋扫到脸。
“陈守一传下来的那只摄魂铃,在你手上?”
陈封眼皮都懒得抬。
“你对我师父挺熟。”
“我的毕业论文里,有一整章专门分析过陈家铃。”
林知意推了推眼镜,话语连珠炮般砸来。
“陈家铃是孤品,特殊的铜锡合金。铃壁内外厚度不一样。那个,根据声学模型,摇响的次声波能干扰杏仁核,然后引发幻觉,或者让人动不了——”
“姑娘。”
陈封冷不丁地打断她。
“嗯?”
“你把它当收音机研究,我不管。”
陈封终于抬眼看她。
“但进了那座宅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别跟我讲你的论文。”
林知意张了张嘴,没出声。方婉清瞥了她一眼。
许东靠在门框上,冲林知意干笑了一声。
“欢迎加入送死小分队。”
林知意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方婉清从后备厢搬下几个装备箱。
帐篷、干粮、大功率对讲机、军用急救包,还有两个用胶带死死密封的巨大塑料桶。
陈封走过去,拧开其中一个桶盖。
血腥味冲出来,许东捂著鼻子连退三步。
桶里是半凝固的血液,暗红发黑,表面漂著一层油脂。
陈封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探进去搅了搅。
血,还带着一丝余温。
“新鲜的?”
“昨晚刚放的血,跑了三个县城才找到一条通体纯黑的土狗。”方婉清把桶盖重新拧紧,“三斤半,多了半斤。”
陈封把满是黏腻血液的手,又在自己那条本就看不出颜色的裤子上蹭了蹭。
四个人围坐在护林站门前的空地上。一只野猫窜过草丛。陈封将那张发黄的阵法图展开,用石头压住四角。
“看图。”
三颗脑袋凑了过来。
林知意只看了几秒,眼睛就亮了。
“七星阵变体?等会儿,不对啊这线,困灵术?还掺了锁魂阵”
“说人话。”许东听得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