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后生,身上邪气比山还重
    去落棺坳的路,比陈封想的还要难走。

    从凤凰出发的大巴颠了三个钟头,把他扔在铜仁汽车站。

    他换了辆开往山区的乡村客运。

    车子过坎,车架嘎吱响。

    风从玻璃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车上没几个人。

    一个扛着半袋化肥的老农回头,蒙着一层灰的眼珠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道袍上转了一圈。

    老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后生,你去落棺坳?”

    “走亲戚。”陈封看着窗外,一只绿头苍蝇正撞击著车玻璃。

    老农的脸皮猛地一抽,手里的化肥袋掉在脚面上。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闭紧嘴巴,生怕多漏出一个字。

    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司机扯著嗓子吼道,后面没路了,自己走。

    陈封背着那只蛇皮袋下了车。

    一条碎石路扎进大山里。

    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地图是一片空白。

    陈封摸出方婉清给的手绘路线图,蹲在路边辨认了片刻。

    路线图上,连哪个弯道有棵歪脖子树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顺着图上的标记,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山路越来越窄。

    树叶遮住天,地上只有几块光斑。

    蛇皮袋里,红布裹着的摄魂铃,颤了一下。

    没有风。

    陈封没停步,右手伸进袋口,捏住铃柄。

    铃舌被布条缠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铃声在震。

    震动顺着他的指骨往上爬。

    陈封的视线扫过四周。

    密林,死寂。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他发现了一处细节。

    路边的野草,倒伏的方向全都错了。

    山里的草,不顺风,便向阳。

    这里的草全朝同一个方向倒。

    草根死死抓着地。

    陈封蹲下,拔起一根。

    他将草叶凑到鼻下,轻轻一嗅。

    一股腐甜味钻进鼻腔。

    一股烂野果的甜腻味。

    阴物的气根。

    师父的手记里提过。

    活物靠根须吸水,而阴物,也有根。

    它的根看不见,摸不著,吸的不是水,是生气,是阴气,是这片土地上一切活物的精气神。

    草朝外倒。山风停了。

    三个月前,那支该死的探险队进去时,这里绝不是这个样子。

    那六个人,用自己的命,把它彻底喂醒了。

    它饿了。

    而且,它正在长大。

    陈封站起身,扔掉那根草,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指。一只黑蚂蚁正顺着他的鞋帮往上爬。

    “啧,还有二十多里路地盘就铺到这儿了。”

    他自言自语,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杜家的老东西,胃口是真不小。”

    陈封继续往前。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山路在一处垭口分岔,左边通往一个苗寨,能隐约看见远处山坳里的灰色屋顶。右边,则钻进了沟壑。

    路线图上用红笔标著——右拐。

    陈封在岔路口站住,望向左边那个苗寨的方向。

    班车上,那位苗家老太太的话还在耳边。

    陈家赶尸,不入苗疆内寨。

    祖师爷传下的规矩,不入苗疆内寨。

    陈封收回视线,拍掉落在肩头的一只飞虫,一言不发,拐上了右边的路。

    天色暗得很快。

    太阳刚落山,山沟里便被黑迅速填满。

    陈封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在天彻底黑透前,找到方婉清说的那个落脚点——一个废弃的护林站。

    护林站坐落在竹林边缘,两间孤零零的砖瓦平房,门窗倒是完好。

    陈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蛇皮袋里翻出一小包粗盐,沿着门槛,动作熟练地撒下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又从侧兜掏出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插在门口的泥地里。

    这是规矩。

    三缕青烟笔直升起,烟柱凝而不散。

    干净的。

    陈封松开手。迈过盐线。进屋。一只野猫在极远处叫了一声。

    推开门,几只潮虫从墙根爬过。

    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柜,边缘生了红锈。床垫潮得能拧出水,但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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