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后生,身上邪气比山还重
睡长凳强。

    陈封把蛇皮袋搁在桌上,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翻出了师父留下的那张锁喉阵符图。

    七个锚点,呈北斗七星排列。

    每个锚点都需要一件镇物——铜钱、铁钉、雄黄、朱砂、桃木钉、糯米、黑狗血。

    七个锚点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同时激活。

    一炷香,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四个人,七个点。

    至少有一个人要跑两个来回。

    陈封用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飞快计算著跑动路线,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杜家老宅的回廊七拐八绕,实际距离远超直线。

    “至少得有一个人,腿脚比我快。”

    他把符图折好,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右上角一个醒目的红叉。

    方婉清找的另外两个人,还没个信。

    屋外竹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封一把按住蛇皮袋。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人喘著粗气,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哪个瓜娃子画的地图,老子差点掉沟里——”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门口。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迷彩冲锋衣,背着登山包,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血印子,裤腿上全是泥。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插著的三炷香,脚后跟死死抵住门槛,手攥紧了背包带。

    他看到了屋里的陈封,破道袍,桌上的蛇皮袋。

    年轻人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

    “那个你就是摇铃的?”

    陈封打量了他一眼:“方婉清派你来的?”

    “许东,退伍的,以前在侦察连。”年轻人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摔,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那个方姐是我老班长。”

    他一屁股坐在铁皮柜上,从兜里掏出包被汗浸湿的烟,叼上一根,冲陈封扬了扬下巴。

    “火。”

    “门口香没灭,自己去点。”陈封头都没抬。

    许东撇了撇嘴,到底还是走到门口,弯腰就著香火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大口。

    回来时,他的视线在门槛那条细细的盐线上扫了两遍,眼神变了变。

    “方姐说你是赶尸的?”

    “嗯。”

    “真的假的?”

    陈封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怕鬼吗?”

    许东吐了个烟圈,手指在裤腿上搓了搓泥。

    “怕。”

    “但我更怕我们方姐。她当年在连队里掰手腕,能把连长按在桌上摩擦。”

    陈封低头掸了掸袖子。

    “还有一个呢?”

    “明天到。”许东弹了弹烟灰,“一个搞民俗的女博士,方姐从大学挖的,写过啥苗疆巫蛊的论文,挺牛。”

    “学者?”陈封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那个你可别小看文化人。”许东嘿嘿一笑,“那姑娘胆子野。去年一个人跑贵州啥废村住了半月,说做田野调查。然后呢,全须全尾出来了。”

    陈封没再说什么。窗外一只飞虫撞在玻璃上,啪嗒掉在窗台上弹了两下。

    胆子大,有专业知识,至少不用他从头教起。

    夜,彻底深了。

    许东在另一间屋子铺了睡袋,没多久就传来了响亮的鼾声。

    当兵的人,在哪都能睡死过去。

    陈封却没睡。

    他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那片竹林。

    云吞了月亮。山沟里黑透了。

    这片黑暗并非一成不变。

    竹子在晃。

    没有一丝风,整片竹林都在有规律地晃动。

    竹梢弯折,弹回。弯折,弹回。

    竹林一起一伏。

    一吸,整片竹林的竹梢,都朝着落棺坳的方向弯曲。

    一呼,又无力地弹回来。

    那个东西,在呼吸。

    整座山,都在它的胸腔里。

    陈封默默关上窗,用背包死死顶住。

    他躺回床上,将那只锈迹斑斑的摄魂铃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睡着之前,陈封脑子里盘旋著最后一件事。

    方婉清那个弟弟,方远。

    他脖子上挂著一块养了二十多年的观音玉,走进了一座会吃人的房子里。

    玉养人,人亦养玉。

    二十多年从未离身的阳气,全沁进了一块好玉里。

    这股活人的生气,足够让老宅里那东西发疯。

    如果那东西有脑子,它不会急着一口吞掉方远。

    它会留着他。

    像人圈养牲畜一样,慢慢吸,慢慢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方远很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