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角落的长凳硌得他后背骨头都在抗议。
。那场直播瘫痪了。
他眼皮都没掀一下,翻了个身,将滑到地上的薄毯子重新裹紧。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睡醒。
再睁眼,窗外天光大亮。
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用一个大号的白瓷盘倒扣著,严丝合缝。
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抖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大师,粉在桌上,我出门进货了。求您走之前把铃铛带走,我昨晚一宿没敢闭眼,总觉得后厨挂著的那个猪头在对我笑。”
陈封把粉端过来,热气扑面。
还是双份的码子,卧著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他嗦著粉
有哭着喊着要拜师学艺的。
有开口就问摄魂铃在哪家店能上链接的。
还有一个顶着龙虎斗纹身头像的大哥,留言很生猛:“收徒吗?能打,坐过牢的那种。”
陈封按灭屏幕,又重新亮起,点开王胖子的对话框。
他只打了一个字。
“钱。”
王胖子秒回。
“陈大师!祖宗!钱马上到!求您千万别来找我!剧组的灯光师昨晚回家,看见路边电线杆子都在对他九十度鞠躬!”
三秒后,提示音响起。窗外一辆三轮车轰隆隆开过去。
“微信到账一万元。”
一个两千块的红包弹了出来,备注是:“大师辛苦费,不成敬意!”
陈封收下那一万块。
那个两千的红包,他没点。
收钱办事,一码归一码。
活儿干完了,该多少就是多少。
多一分,坏规矩。
他喝干碗底最后一口汤,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碗下。
七块粉钱,三块借宿。
他抓起毛边的蛇皮袋甩在背上,推门走进早市的人堆里。
从镇上到凤凰古城,班车要在盘山路上晃一个半小时。
售票窗口的大姐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个你是不是昨晚直播里头,摇铃的那个”
“不是。”陈封盯着她,“我长得比较有科学依据。”
大姐将信将疑,还是把票给了他。
车上人不多,陈封拣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蛇皮袋小心地塞在脚下。
身旁坐着一个背竹筐的老太太,头上包著黑布帕子,脸上的褶子比山路还密。
她转动长着白翳的眼珠,看了陈封几眼,抽动鼻子嗅了嗅。
“后生,你身上这味儿,不对。”
她开口,声音像是两块干树皮在摩擦。
陈封转头看她。
“是老尸的阴气,刚沾上的,还没散干净。”
陈封没说话,看着她。
“你师父是哪一脉的?”
“湘西,陈家。”
老太太眼皮一跳,浑浊的眼珠转过来,将他从头到脚重新刮了一遍。
“陈家陈守一的后人?”
陈封点了下头。
老太太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从身旁的竹筐里,摸出三个表皮发青的橘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陈封的膝盖上。
“拿着吃,去去阴气。”
“你师父当年对我们寨子有恩,这点东西,不值当什么。”
说完她扭过头去,望着窗外。她没再开口。
陈封剥开一个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把籽吐在手里。
他一瓣不剩地吃完了。
班车驶入凤凰古城时,将近九点半。
陈封沿着沱江边的石板路走,两岸的吊脚楼挂满了大红灯笼,白天看着喜庆。江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
吊脚楼茶馆就在虹桥边上,木门掉漆,里面摆着整套红木桌椅。
陈封推门进去,前台姑娘看了看他的布鞋和蛇皮袋,又看了看身后的红木家具,张了张嘴,没出声。
“先生,请问您”
“方婉清。”
前台手指一顿,慌忙翻开预约本,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接着迅速站直,腰弯下四十五度引路。
“二楼,竹雀厅,方总已经到了。”
陈封上了楼,推开虚掩的包间门。
屋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短发女人坐在窗边,穿着黑西装,低头看平板。她坐在那儿,没说话。
她对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正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身子前倾,眼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