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封进门时,窗外飞过一只麻雀。女人抬起了头。
她上下打量著陈封的布鞋和蛇皮袋,最后看着他的脸。
“陈老师?”
“嗯。”
陈封拉开椅子,把蛇皮袋“哐当”一声丢在红木桌上,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饿。
方婉清没打招呼,直接将平板推到陈封面前。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
第一张,一座古宅,透著死气。青砖黛瓦,三进三出,屋脊上雕著褪色的麒麟。院墙爬满黑色的藤蔓,门口的石狮子断了半边头,朱漆大门上的封条烂成了布条。
第二张是无人机俯拍图。
回廊七拐八绕,连接着正房与偏房。
陈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三张,是一面墙壁的特写。
墙上用发黑的红颜料,画满了符号。
陈封放下啃了一半的桂花糕,把手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拿起了平板。
他的手指划过符号,停顿了一下。
“宅子在哪儿?”
“黔东南,苗疆腹地,一个叫‘落棺坳’的地方。”方婉清端起茶杯,“宅子姓杜,清末出过知府。荒了近百年,三个月前,一个探险直播团队进去了。”
陈封问:“结果。”
“六个人进去,两个出来。”
“疯了一个,天天蹲墙角嘀咕说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孩冲他笑。”
“另一个没疯,每天凌晨三点准时起床,光着脚在屋里绕圈,一百零八圈,一圈都不少。他说腿不听使唤,不走就要断了。”
旁边的助理宋砚推了推眼镜:“那个警方调查过,没他杀痕迹。失踪那四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然后呢就成了悬案。”
陈封把平板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你们想让我进去?”
“我们拿到了一个新节目的制作权,投资方只有一个要求,要真实的东西。”方婉清盯着他:“落棺坳这个选题,圈内没人敢碰。”
“你们敢?”
“不敢。”方婉清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才找你。”
陈封沉默了。
他再次拿起平板,指著那面画满符号的墙。
“墙上这些东西,找人看过了?”
“两位研究古苗文的教授,都说看不懂。”
陈封摇了摇头。
“这东西不是苗文,是引路符。”
方婉清和宋砚同时身体前倾,不再说话。
陈封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是给死人引路的。”
“看这符号走向,全指著中间。就一个用处把外头的东西引进来,然后,用宅子困死它。”
“困住什么?”宋砚忍不住问。
陈封没回答,而是翻回那张俯拍图,眼睛死死盯着那盘绕的回廊。
正房的坐向,偏房的布局,天井的位置
他越看,脸色越沉。
“方总,你这活儿,十万不够。”
方婉清喝了一口茶,等著陈封开口。
“二十万,先付一半定金。”
“另外,进了宅子,所有人都得听我指挥。我说不能碰的东西,谁碰了,后果自负。我说撤,不管拍到什么,立刻就走,一秒都不能耽搁。”
“可以。”
方婉清答应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陈封的眼睛眯了起来。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这活儿的凶险程度,远超二十万。
“方总,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方婉清放下茶杯,和宋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砚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抽出几张打印的截图。
那是一个论坛的帖子,id已经注销,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
标题是血红色的。
《我在落棺坳杜家老宅的七天七夜——一个幸存者的自述》
陈封接过来,一目十行。
帖子的内容颠三倒四,写得很混乱。宋砚用红笔圈出了几段话。
“那不是鬼!鬼没影子但它有!它的影子是反的!逆着光长,还会、还会自己动!”
“第四天晚上,我看见刘哥走进了正房的后堂。他回头对我笑,说他找到出路了。可那后堂根本没有门,三面都是墙!他走进去,就那么融进了墙里,墙上多了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印记”
“我活着跑出来了。我听到了铃声。很远,很远,在山的那一边。铃声一响,那个东西不动了。”
陈封将截图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