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不停地抖,连手机屏幕的锁都解不开。
整整十七人的剧组,此刻全都死死地挤在一辆车漆剥落的中巴车里。
车里没人说话,只剩轮胎压过碎石的咯吱声和喘气声。
谁也不敢回头。
只要多看一眼,林子里那个炸开的红棺就会追上来。
价值二十多万的摄影机被棺盖砸成了零件,散落一地,但没人敢去捡。
跟命比起来,钱算个屁。
陈封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正啃著半个干馒头。
刚才那个摇铃御尸,引得全网瘫痪的人,根本不是他。
前排,主持人苏苏蜷缩在座位上,她拿袖子胡乱抹著脸,粉底全糊在袖口上。
她哆哆嗦嗦地扭过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陈、陈老师那东西,真是僵尸?”
“是旱魃。”
陈封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仔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比僵尸高两个档次。”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道家常菜。
“能穿蟒袍下葬的,活着的时候,起码是个三品大员。”
苏苏指甲死死抠住座椅缝隙。
驾驶座后方,王胖子猛地探出他那颗肥硕的脑袋,脖子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声音尖锐得劈了叉。
“那你他妈还敢摇铃?!”
“你让我摇的。”
陈封没抬头。
王胖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咳,一巴掌拍在椅背上。
陈封没再理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老人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涌进几百条陌生人的好友申请,手机烫得像块烙铁。
他划拉半天,找到王胖子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今天表现好的话,下期还用你。”
陈封起身,把手机屏幕怼到王胖子面前。
“导演,下期还用我吗?”
“滚!”
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狂奔了两个小时,终于一头扎进了镇子的灯火里。
轮胎在地上挠出一道黑印,王胖子把陈封轰下车。车门猛地拍上,排气管喷出黑烟,车子开走了。
陈封站在路边。破旧的蛇皮袋往肩上一甩。他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伸手,摸了摸裤兜。
钱没到手。
馒头也吃完了。
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微信余额。
七块三。
连回省城的硬座票都买不起。
街角,镇上唯一一家小饭馆的灯泡还在闪。
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捧着手机看直播回放,脸上的肉直抽抽。
陈封走进去,拉开一张油腻的椅子坐下。门外有只野猫窜上了垃圾桶。
“老板,来碗粉,少放辣。”
“好嘞——”
老板下意识应了一声,猛地抬头,视线刚好和陈封对上。
他哆嗦了一下,赶紧低头看手机屏幕。
屏幕里,陈封正摇著那只锈迹斑斑的铃铛,对着蟒袍古尸淡定地说:“老祖宗,走两步给家人们瞧瞧?”
“卧”
“别卧,先下粉。”
陈封摆了摆手,像个刚下班的工人。
“七块钱,够不够?”
老板死死地盯了他足足十秒,一句话没说,转身一头钻进了后厨,锅碗瓢盆一阵乱响。
很快,一碗粉端了上来,冒着白气。
上面铺了双份的码子,还卧著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不要钱。”
老板把筷子递过来,自己却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大步,保持着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距离。
“大师,您慢用。”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千万别在我店里摇那铃铛,求您了,我爷爷奶奶就埋在后山。”
陈封嗦了一大口粉,没接话。
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划开接听,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速像倒豆子。
“喂,陈封陈老师吧?我是灵境传媒的方婉清。那个我们刚看了直播——”
“不接商演,不拍广告,不上综艺。”
陈封夹起荷包蛋,一口咬掉一半,说话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有活儿,按天算,管吃管住,先付定金。”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陈老师,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今晚这种电话我接了八个了。”陈封嚼著蛋黄,声音平静,“前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