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烤出裂纹。
陈封蹲在稀疏的树荫下,手里攥著个咬了一半的干馒头,一口口往下咽。
他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道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脚边,一个破烂的蛇皮袋歪倒著,里面叮当作响,装着他吃饭的家伙——一堆传了十几代的“老古董”。
一万块钱。他本该在城里天桥底下摆摊摸骨。现在却窝在这深山老林,陪一群疯子玩命。
“陈封,别啃了,准备上场!”
一个油腻的声音炸响。
执行导演王胖子举著扩音喇叭,喊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他们这档叫《走近禁地》的直播节目,最近火得一塌糊涂。
口号喊得山响,号称要带观众揭秘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剧本。
陈封慢条斯理地拍掉手上的馒头渣,站了起来。
“王导,我刚才瞅了一眼,那地方风水不对。”
他指著不远处被杂草淹没的乱石堆。
“那是‘蜻蜓点水’的吉穴,被人强行改成了‘倒栽葱’的死局,阴气全憋在了地底下。”
“那口红棺材,碰不得。”
王胖子拿眼角夹了他一下,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了啊,陈封,别在这儿给自己加戏。
“你是我们花钱请来的顾问,说白了,就一龙套。”
“待会儿镜头给你,你就对着那棺材跳大神,懂吧?动作随便弄,越夸张越好!”
“最好翻个白眼,吐点白沫。假装鬼上身,啊?热度全靠你了!”
陈封没再争辩,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场地中央。
那是一口一人多高的红漆大棺。
棺身刷著红漆,扎眼。
棺盖上,死死钉著九根婴儿手臂粗的铁钉,钉头在日光下泛著暗青色。
九根镇魂钉。
死死钉进了木头里。
“一万块钱,怕是只够买全剧组的草席。”
陈封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你说什么?”王胖子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导演你这棺材找得挺别致,道具费没少花。”
直播开启,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五十万。
屏幕上的弹幕刷得密不透风:
“前排围观,这就是那个号称末代传人的骗子大师?”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年纪轻轻不学好,当神棍。”
“笑死,这道袍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吗?袖子都开线了。”
陈封站在镜头前,盯着那口红棺,抠了抠指甲。
“各位观众,现在我们已经深入湘西禁地,眼前的这口血棺极具考古价值。”主持人苏苏对着镜头咧开嘴,“下面有请民俗专家陈老师,展示祭祀仪式!”
王胖子在镜头后头拼命打手势,嘴型夸张地重复著两个字:发疯!
陈封叹了口气,从蛇皮袋里翻出一只铜铃。
“导演,我最后说一次,按剧本演,会出人命。”
陈封看着那不断微微颤动的棺材盖,抠了抠耳朵。
“里面那位已经醒了,这几根钉子,压不住它。”
“演!现在!立刻!马上!”王胖子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矿泉水瓶,压低嗓门咆哮,“不演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陈封收起那份可笑的剧本,随手塞进裤兜。
“行。”
“既然你们想看真的,那我就摇了。”
他单手执铃,手腕轻轻一抖。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在死寂的林子里骤然荡开。
林子里起了阵阴风,有人缩了缩脖子。
“叮——”
第二声铃响。
红漆大棺上,那九根坚不可摧的镇魂钉,竟开始剧烈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卧槽,这特效可以啊!声控的?”
“节目组下血本了?这钉子怎么自己动了?”
弹幕还在狂欢,现场的工作人员却没声了。一只飞虫撞在镜头上。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枯枝。
陈封垂下眼皮,第三次摇响了手中的铃。
“叮——!!!”
这一声极闷。
砰!!!
九根镇魂钉应声齐根断裂,化作九道乌光射向四面八方!
棺盖掀飞。飞出十多米。“哐当”砸烂摄像机。
滚滚黑烟,夹杂着尸臭,从洞开的棺材里喷涌而出。
主持人苏苏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