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白魅儿把吹风机接过去放好，转过身看着他。“你明天还要进山吗？”
墨砚摇了摇头。“不进山了。该查的都查到了。”
墨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摄像机。这是他在出发前从公会物资部领的，防水防尘，夜视功能很强，电池续航时间很长。他把摄像机连上手机，开始整理这几天拍摄的素材。
第一段视频是第一天晚上拍的那只中年男人模样的邪魔人。月光下它从树后走出来，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外套，表情木讷。白魅儿的尾巴缠上它的身体，锁链扣上去，金色的符文亮起来，它的皮肤从古铜色变成青灰色，肌肉膨胀撑破了外套，嘴裂到耳根，牙齿密密麻麻地长出来。墨砚把这一段剪掉了后半段变形后的画面，只保留了它从树后走出来和锁链扣上去的部分。他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字：完整进化体，外表与人类无异，见闻色霸气难以分辨。
第二段视频是第二天晚上拍的那只半人半兽的邪魔人。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清秀，下半身是反曲的兽腿和粗壮的尾巴。它在锁链亮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哀求，有恐惧，有你在被捕获的猎物眼睛里见过的东西。墨砚保留了它从变形到恢复的全过程。
第三段视频是第三天晚上拍的那只狼头人身的怪物。灰白色的毛皮沾满了血污，金色的竖瞳，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原始的兽性。锁链捆住它的时候它张嘴去咬锁链，牙齿崩断了好几根，唾液滴在锁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墨砚在视频旁边标注：未凝聚妖丹，普通野兽，被肉山污染后产生部分人类特征，无进化潜力。
第四段视频是第四天晚上拍的肉山。这是最长的一段视频，总长约有一个多小时。墨砚从看到肉山的那一刻就开始录制了，镜头从远到近，从整体到局部。肉山太大了，大到摄像机装不下，墨砚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扫了很久才把肉山的正面拍全。肉山表面的那些脸，有的清晰，可以看清五官、皱纹、睫毛；有的模糊，只剩一团肉色的凸起，像水面下即将消失的气泡。它们的嘴都在一张一合，无声地惨叫着，声带的震动传递到肉山的表面，让那层透明的薄膜泛起细密的涟漪。肉山脚下的妖兽们在争抢从肉山表面剥落的碎肉，有的抢到了直接吞下去，有的抢到了被别的妖兽从身后咬住脖子。血和碎肉搅在一起，吃人和被吃同时发生着。镜头从这些妖兽身上扫过的时候，白魅儿在画面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墨砚没有把这一声剪掉。
第五段视频是那四头妖兽。黑熊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熊掌有磨盘那么大，指甲像弯刀。金雕的翼展遮天蔽日，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青蟒盘绕在树上的身姿，翠绿的鳞片在夜色中发着幽光。白狼舔前爪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镜头一眼。它们各自镇守肉山的一部分区域，没有任何妖兽敢越过它们划定的界线。
第六段视频是那头虎妖。墨砚把镜头拉到最远，把虎妖和它身下那块巨大的岩石一起框进了画面里。虎妖蹲坐在岩石上像一座银白色的小山，它的毛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墨砚拍了十几秒，虎妖没有动，墨砚也没有动。视频最后几秒是虎妖移开了目光。
墨砚把所有视频素材按时间顺序整理好，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他把手写报告一页一页地拍下来，和视频素材一起打包，通过加密频道传给了主管。传完之后他把摄像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用防水袋封好，贴上了标签：邪魔人源头调查，山林深处肉山，日期，坐标。
白魅儿躺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她看着他把存储卡封好，把地图叠好，把手机收好。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你不上来睡吗？”
墨砚过去的时候，白魅儿掀开被子让他躺进来。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尾巴缠上了他的小腿。
“墨砚，你说明天公会看到了那些视频会怎么样？”
“等通知。”
“你说那个会长会怎么决定？”
“不知道。”
白魅儿没有再问。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墨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主管打来了电话，说会长让你先休息几天，等研究决定后会通知你之后的行动，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上面的指令。墨砚说好。主管又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白魅儿趴在他胸口上睡觉，墨砚动了动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没有醒，嘴贴着他的锁骨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