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蠕动没有规律，没有方向，只是无意义地、永不停歇地涌动着。肉山的表面每一寸都长着东西，不是草木，是脸。

    无数的脸，人脸的形状浮现在肉山的表面。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有的清晰，可以看清五官，能分辨出年龄和性别。

    有的模糊，连轮廓都快消失了，只剩一团肉色的凸起。这些脸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嘴巴都是张开的，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墨砚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看到那些脸的嘴巴一张一合，它们的喉咙在震动，声带在颤动，它们是在惨叫。但没有声音传出来，这座肉山吞噬了它们的声音，也吞噬了它们的灵魂。

    白魅儿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墨砚的手臂，指甲嵌进了他的袖子里，手指在发抖。

    肉山的脚下聚集着一大群妖兽和野兽，它们在吞噬肉山上脱落下来的那些碎肉。那些碎肉从肉山的表面剥离，像熟透的果实一样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妖兽们蜂拥而上争抢着那些碎肉，有的抢到了直接吞下去，有的抢到了被别的妖兽从身后咬住了脖子。鲜血和碎肉搅在一起，吃人和被吃同时发生着。

    墨砚看到了几头已经进化出部分人类特征的妖兽，它们的身体上同时存在着人的器官和兽的器官，有的人面兽身，有的人身兽面，它们的身体在进化与退化之间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也有一些完全变成了人类形态收起了所有的妖兽特征，它们混在一起抢食。但它们抢食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兽性，嘴会裂开，牙齿会伸出来，会露出金色的竖瞳。它们还没有修炼到能够完美控制自己形态的程度。

    墨砚正观察着妖兽群的蜕变时，忽然感到了一股眼神。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空地边缘的一块突出岩石上站着一头吊睛白额巨虎。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都要大，蹲坐在岩石上像一座小山。它的毛皮不是普通的虎纹，是银白色的，每一根毛发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白魅儿拉了一下墨砚的袖子。她感觉到那头巨虎身上的妖力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在她的感知中，这头虎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它修炼了很长时间，已经凝聚出了极为纯粹的妖丹，浑身妖力浑厚凝实，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妖兽的头顶。它的体内有一个核心，凝聚着它全部的修为——那是它的妖丹。妖兽一旦结丹，就有了修炼的根基，可以吐纳天地灵气，可以淬炼自己的血脉，可以一步一步地从妖兽修炼成妖王，从妖王修炼成妖皇。它和那些被肉山污染的野兽不同，它不是靠吃人吃出来的，它是靠自己修炼出来的。

    墨砚看着那头虎妖，虎妖也看着他。它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虎妖没有动，墨砚也没有动。

    在虎妖身侧站着四头体型稍小的妖兽。一头黑熊，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熊掌有磨盘那么大，指甲像一把把弯刀。一头金雕，翼展遮天蔽日，羽毛是金色的，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正盯着墨砚。一头青蟒，盘绕在虎妖身后的那棵大树上，身体有水桶那么粗，鳞片青翠欲滴，蛇信子一伸一缩。一头白狼，站在虎妖的右侧，毛皮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眼睛是冰蓝色的，正低头舔着自己的前爪。

    四头妖兽，每一头都散发着不弱于最初那只百年妖兽的气息。

    墨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见闻色霸气缓缓收了回来。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不需要再往前走了。

    “走。”墨砚转身往回走了。

    白魅儿跟在他身后走出树林，一步三回头地张望了许久。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的尾巴慢慢松开了一点，但手指还攥着墨砚的衣服。

    回到房车已经快天亮了。白魅儿先去洗了澡，墨砚坐在餐桌前把地图铺开，在那片标记为密林的区域画了一个圈。他在圈的中心写下了一个字，肉，然后在肉的外围画了四个小圈，每个小圈里写了一个字，虎，熊，雕，蟒，最后在山林的入口处画了一条线。

    白魅儿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他的运动服。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在他的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