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明天晚上还去吗？”
“去。”
白魅儿把脸埋得更深了，尾巴缠得更紧了。
第二天晚上，墨砚进山的时间比前一天更早。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好几公里。白魅儿紧紧跟在他身后，九条尾巴全部放出来，九色光芒在月色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彩绸。今天他抓到的是一只半人半兽的邪魔人，上半身已经化成了人形，脸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清秀。
下半身还保留着妖兽的特征，两条腿反曲着，脚掌是巨大的爪子，身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它不会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咕噜声，但它会用那双人的眼睛看着你，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有你在被捕获的猎物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墨砚把锁链扣上它手腕的时候，它没有挣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金色的符文亮起来，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下去。白魅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东西半人半兽的样子，她的尾巴从它身上收回来，退后了一步。
那天晚上他一共抓了好几只。一只已经完全化成人形，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走在山路上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化形非常完整，完整到见闻色霸气都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白魅儿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手，墨砚几乎要从他身边走过去。锁链的光在夜色中亮起来的时候，它没有变形，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墨砚说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含着一口沙子。墨砚没有回答他，把它交给了后勤人员。
凌晨回到房车，白魅儿沉默了很久。墨砚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墨砚问她。
白魅儿说她分不出来。今天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她分不出来他是人还是那些东西。如果不是墨砚的见闻色霸气比她的强，她可能会从他身边走过去。
墨砚说没关系，他分得出来。
第三天晚上，墨砚抓到了一只只有部分人类特征的妖兽。它长着人的身体却顶着一颗狼的头，灰白色的毛皮上沾满了血污。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那些进化完整的邪魔人不一样。它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原始的兽性和对血肉的渴望。它不会说话，不会求饶，四肢被锁链捆住后它张嘴去咬锁链，牙齿崩断了好几根也不肯停，它的唾液滴在锁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墨砚站在那里看着它挣扎了一阵，这东西和之前那些不一样，那些邪魔人被抓时会恐惧、会变形、会露出人类的表情。这个不会，它就是一头野兽，披着一部分人皮的野兽。它的体内没有妖丹，只是一头被污染的普通狼，在吞噬了足够多的血肉之后长出了一些人类的特征。它永远不可能进化成完整的邪魔人，因为它没有妖丹作为进化的根基。
墨砚把这头狼交给了后勤人员，那只狼在笼子里不断地冲撞铁栏杆。
第四天晚上，白魅儿坐在房车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漆黑的深山。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山林被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墨砚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今天进山吗？”白魅儿问他。
“进。”
“抓了这么多天，够了吗？”
“不够。源头还没有找到。”
白魅儿没有再说。她站起来把外套裹紧，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黑暗的山林。
这一夜，墨砚走了很远。他穿过了之前几天走过的所有区域，跨过了那些他标记过的溪沟和陡坡，越过了之前猎杀邪魔人后留下的血迹，进入了那片他一直没有踏足的密林深处。这里的树木比他之前看到的都要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的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发不出一点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仅有动物尸体腐烂的臭味，还有那种堆积了很久的、渗入泥土和地下水深处的腐败气息，从脚底下的泥土里往外渗。
白魅儿用尾巴捂住了鼻子，眼睛里全是厌恶。
“这是什么味道。”白魅儿说。
墨砚往前走，白魅儿跟在他身后。她悄悄地把九条尾巴都缩了回来，银白色的绒毛紧紧地贴在一起。
山林开始变得开阔，那些高大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墨砚的见闻色霸气感知到前面有很多气息，密密麻麻的，有强的有弱的，有正在进化的也有还没有进化的。它们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墨砚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白魅儿在他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那是肉山。一座完全由血肉组成的大山。它太大了，大到墨砚一眼看不到边际。从他现在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全都是肉色的、蠕动的、黏腻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的血肉在缓缓蠕动，像一锅煮沸的浓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