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义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陈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还悬在腰后,指尖已经触到了勃朗宁的枪柄。
但他没有拔。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林守义的左手在玩刀,但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沙发扶手上。
扶手的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圆形的东西。
枪口。
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手枪,藏在扶手的阴影里,枪口正对着陈岩的腹部。
这个距离,不到三米。
陈岩拔枪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个已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我劝你别动。"
林守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这个距离,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你拔出枪之前,把你的肚子打穿。"
陈岩的手,缓缓地,从腰后收了回来。
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着林守义,看着这张他看了几个月的、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岩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身份被揭穿的间谍。
"知道什么?"林守义反问,"知道你是红党?还是知道这间安全屋的位置?"
"都说。"
林守义笑了,将短刀插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刀身没入三分之一,刀柄微微颤动。
"你的身份,我从第一天进第九组就知道了。"
陈岩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一天?"
"对。第一天。"
林守义站起身来,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那把藏在扶手下的枪。
他绕着陈岩走了半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陈组长,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陈岩没有回答。
"是你的花生米。"
陈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仁寿的花生米。"林守义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味道,"你到重庆的第一天,就让张三去买仁寿的花生米。不是本地的,不是涪陵的,不是合川的。偏偏是仁寿的。"
"仁寿县,属于川南。川南,是红军长征经过的地方。"
"一个从上海来的军统特工,为什么会对一个红军走过的小县城的花生米,有如此执着的偏好?"
"这个疑点,太小了。小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林守义走到陈岩面前,停下来,与他面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因为我的工作,就是注意这些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陈岩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戴笠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
林守义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有趣。
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戴笠?"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陈组长,你太看得起戴笠了。"
陈岩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脊椎。
"你不是戴笠的人?"
"我当然是戴笠的人。"林守义点了点头,"在他眼里,我是他安插在第九组的第三颗钉子。编号丙-17。"
"但那只是我的……第二层皮。"
第二层皮。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打进了陈岩的脑子里。
【杀意感知】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触发了。
画面。
一帧。
极其清晰。
极其短暂。
但足以让陈岩的血液彻底冻结。
画面里,不是军统的办公室。
不是戴笠的书房。
不是任何一个中国的场景。
是一座花园。
一座开满了樱花的花园。
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铺满了青石板的小径。
花园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日式建筑。
屋檐下挂着一面旗帜。
白底,红日。
日本皇居。
画面消失了。
陈岩的瞳孔,放到了最大。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看着这张他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彻骨的寒意。
"你……是日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