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的这两个字,还在陈岩的耳朵里回响。
但他没有时间去品味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他现在的每一秒,都是从阎王爷手里偷来的。
小巷七拐八绕,陈岩对重庆的地形烂熟于心。
他穿过两条暗巷,翻过一堵矮墙,从一家茶馆的后门进去,前门出来,又钻进了对面的一条更窄的弄堂。
三分钟后,他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沈青竹做到了。
那六条尾巴,被她拦住了。
至于用什么方式拦的,陈岩不关心。
他只关心时间。
半个时辰。
够了。
黑市在城西。
但死信箱不在黑市里面。
它在黑市外围的一条臭水沟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洞里。
这个位置,是他和"风筝"之间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联络点。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陈岩用了十分钟赶到了那里。
臭水沟还是那条臭水沟,歪脖子柳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柳树。
冬天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像老人的手指,在风中微微颤抖。
树洞在树干背面,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高度。
洞口用一块和树皮颜色一模一样的软木塞堵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岩走到树前,没有立刻去取。
他先蹲下来,检查了树根周围的泥土。
没有新的脚印。
好。
他又检查了树洞周围的树皮。
没有被刮蹭的痕迹。
好。
最后,他检查了那块软木塞。
软木塞的边缘,他每次取完情报后,都会用指甲在上面刻一道极细的划痕。
上次他来的时候,划痕是三道。
现在……
四道。
多了一道。
这说明,在他上次取完情报之后,有人打开过这个死信箱,放了新的东西进去,然后按照规矩,刻了第四道划痕。
是"风筝"。
陈岩深吸一口气,将软木塞拔了出来。
手伸进树洞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将它取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将软木塞重新堵好。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转身就走。
走了五十米,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高的砖墙,墙角堆着几个破烂的竹筐和一堆烂菜叶。
没有人。
陈岩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让陈岩的心猛地一沉。
潦草。
极其潦草。
不是"风筝"平时那种工整的蝇头小楷,而是一种仓促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狂草。
而且,纸条的边缘,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
是血。
干涸的血。
陈岩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将纸条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惊蛰:
戴已下密令,三日内处决。
组织已知。
撤退路线:今夜子时,朝天门码头,三号泊位。
接头人:穿灰色长衫,左手持油纸伞,右手提竹篮。
暗号:''''先生,买橘子吗?''''回:''''要仁寿的。''''
此为最终指令。
风筝绝笔。
同志,活下来。"
最后四个字,写得极重,笔锋几乎将纸张戳穿。
陈岩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风筝绝笔。
绝笔。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风筝"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或者,已经牺牲了。
陈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将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血腥味和油纸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药水味。
这是"风筝"特有的习惯。
他常年用一种自制的草药水洗手,手上会残留这种味道。
是真的。
这张纸条,确实是"风筝"亲手写的。
陈岩将纸条重新折好,准备烧掉。
但就在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的瞬间,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油纸包的内侧。
油纸包的内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