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的声音,像一片枯叶,在死寂的仓库里飘荡,没有重量,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陈岩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嘴角的纹路缓缓拉开。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了脸上的血污。
“交代?”
“沈处长,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交代。”
他将那块沾了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
“韩大勇!”
“在!”
韩大勇带着王麻子和张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和如同杀神附体一般的沈青竹,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戴老板的眼睛和耳朵。”
陈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指着满地的尸体,开始下达一连串的指令,那冷静而精准的语气,仿佛他不是在伪造一个谋杀现场,而是在指挥一场精密的解剖手术。
“王麻子,把毛森的尸体,拖到仓库正中央那几口箱子旁边。”
“张三,去把那几个日本人的尸体,摆成一个包围圈,枪口全部对准毛森。记住,要在他们手里塞上开过火的枪,地上多撒点弹壳。”
“刘贵,去外面,把毛森卫队的尸体,和剩下那些日本人的尸体,混在一起。给我制造出一种惨烈巷战、同归于尽的假象。看到那挺捷克式机枪没有?让一个兄弟抱着它,趴在最外面,做出临死前还在扫射的样子。”
“还有,把我们自己打出去的汤姆逊弹壳全部捡干净,一颗都不能留!换上这些中正式和三八大盖的弹壳,扔得到处都是,越乱越好!”
一条条指令,清晰,准确,高效。
第九组的成员们虽然心头巨震,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像一群精密的机器,开始在这片修罗场上“作画”。
沈青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她看着那些原本毫无关联的尸体,在陈岩的“导演”下,被赋予了新的“剧情”。
她看着陈岩走到毛森的尸体旁,蹲下身,从那堆烂肉里,熟练地摸索着。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小册子。
陈岩打开油纸包,借着手电筒的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个黑皮笔记本,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账目。
某年某月,克扣某处经费若干。
某年某月,倒卖军用物资若干。
某年某月,与某黑市商人勾结,收入黄金几何……
每一笔,都足以让毛森死上十次。
“好东西。”
陈岩将账本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走回到沈青竹面前。
“这是我们应对戴老板的底牌。”
他看着沈青竹,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戴老板会怀疑,但他更在乎军统的脸面。一个副局长,是‘英勇殉国’比较体面,还是‘因贪腐和黑市勾结,死于内讧’比较体面?”
沈青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明白了。
陈岩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一切。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不仅要让毛森死,还要让他死得“毫无价值”,死得让他的靠山都不得不亲手给他泼上一盆脏水。
“都布置好了!”
韩大勇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敬畏。
“组长,现场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陈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所有参与行动的第九组成员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刮得每个人心里都发毛。
“今晚的事,都看到了?”
“看到了。”众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跟着这样的组长,干这种大事,太他妈刺激了!
“那就都忘了。”
陈岩的声音陡然转冷。
“从走出这个码头开始,你们的记忆里,只应该有下面这段话。”
“今晚,我们第九组接到线报,有日谍在福海码头进行秘密活动。我们赶到时,恰好撞见毛森副局长,他同样收到了情报,并亲自带队前来围剿。”
“战斗中,毛副局长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不幸与数十名日寇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我们第九组,浴血奋战,最终全歼了所有日谍,为毛副局长和牺牲的弟兄们报了仇!”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